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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莫云曦

冬至这日,长安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天还没亮莫云曦就醒了。刘曦今日满两个月,已经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早上一睁眼就躺在摇篮里冲她蹬腿笑。她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喂了奶,小家伙吃饱了又闭上眼睡过去,小手攥着她一缕散落的头发不肯松开。

今日是冬至,宫中设了家宴。刘彻昨晚便说了,今日不召外臣,只后宫的几位妃嫔和宗室近亲聚一聚。莫云曦把刘曦交给乳母仔细叮嘱了一番,才换衣裳梳妆。

她选了件暖红色的深衣。生了孩子之后她的腰身恢复了七八分,穿上这身衣裳衬得肤色愈发莹润,眉目间多了一层从前的少女气里不曾有过的沉静温婉。她对着铜镜簪好那支白玉梅花笄,想了想,又从妆奁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锁挂在颈间——那是刘曦满月时刘彻让人打的,正面刻着"长乐未央",背面刻了极小的两个字:曦儿。

冬至家宴设在长乐宫东侧的暖殿。莫云曦到时殿中已坐了几位妃嫔和宗室命妇,卫子夫坐在偏席的位置,见她进来遥遥点头致意。莫云曦还了礼,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她环顾一圈,没看见陈阿娇——听内侍说皇后近日身子不适,告了病没来。

刘彻是最后到的。他今日难得没穿冕服,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了件墨灰的大氅,走进来时目光越过满殿的人精准地落在莫云曦身上。两人的视线隔着殿中的人影和灯火碰在一起,她冲他极轻地弯了弯嘴角,他的唇角也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家宴的菜式丰盛。冬至在汉朝是大节,席间有炙肉、有羹汤、有新酿的冬酒,还有御厨特制的五辛盘。莫云曦面前的杯盏被刘彻示意换成了温水,众人敬酒时她便以水代酒应了。

席间不知谁提起了希望书坊的事,一位宗室老妇笑着夸说长安城如今最时兴的就是那两套书,连她家小孙女都整天捧着不肯放。莫云曦笑着应了几句场面话,余光瞥见卫子夫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真诚的赞许。

散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莫云曦裹着氅衣走出暖殿,踩着新落的薄雪往彻曦殿走。雪很细,落在肩头就化了,廊下的风灯把青砖地上的雪映成暖融融的橘金色。她走到半路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刘彻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位置,大氅被风吹起一角。

"夫君怎么不在前面走?"

"朕跟着你走。"他几步赶上她,两人并排走在雪中。他没撑伞,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发冠上,在灯火中泛着细碎的白。

回到彻曦殿时乳母正抱着刘曦在廊下踱步,小家伙已经睡了一觉醒了,正在咿咿呀呀地哼着。莫云曦接过来哄了哄,他的小手在她脸上胡乱拍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她把他放回摇篮里,乳母退出去带上了门。

殿内安静下来。炭火燃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息把窗外的寒气隔在外面。莫云曦站在摇篮边低头看了刘曦一会儿,确认他睡得沉了才直起身来。一转身,刘彻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大氅已经解了搭在架上,正看着她。

她看着他,殿内烛火跳动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短暂地融在一起又分开。

"夫君,"她轻声叫他,"你看了我好一会儿了。"

"嗯。"他朝她走了一步,"你今晚的衣裳好看。"

莫云曦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暖红色的深衣,耳根微微发热:"今日冬至,穿红些喜庆。"

他又走了一步,和她之间只剩了半臂的距离。莫云曦仰头看着他——产后两个月,这是她第一次真的静下来好好看他。他瘦了一点,大概是入冬以来朝务繁忙,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倦意。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依旧是沉沉的、温热的,带着一种只给她一个人看的神色。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他眼下那道淡青的痕迹:"瘦了。"

"没有。"他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拢住了,"朕一直是这样。"

"骗人。"

他没有反驳。他握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在她指节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莫云曦的呼吸顿了一下。1

段评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今晚留在这儿。"他说。不是问句。

莫云曦抬头看着他。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映出细碎的光。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来。

"好。"

彻曦殿的灯被吹灭了一盏,只余榻边那盏小铜灯还亮着。帐子落了下来,素纱的帐幔把暖融融的烛光滤成一片朦胧的昏色。莫云曦靠进他怀里,久违的温热气息裹上来,让她从肩头到指尖都慢慢松了下来。

他吻她的时候很轻。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轻,像是怕惊着她还没完全恢复的身子。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的头拉低了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好了。"她轻声说,"你不用这样小心。"

"朕知道。"他的手拢在她后腰,温热的掌心贴着她腰侧那一道尚未完全恢复的柔软弧度,"朕就是想慢一些。"

莫云曦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窗外渗进来的雪的气息。他的吻落在她发顶、眉心、鼻尖、唇角,每一步都慢而稳,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纱帐里的呼吸渐渐融在了一起。窗外的雪还在落,细细碎碎地打在窗纸上,发出极轻的簌簌声。炭火燃着,把帐中的暖意烘得恰到好处。莫云曦的手被他拢在掌心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后来她缩在他怀里,发丝散了一枕,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覆在她小腹上——那里已经平坦了,可他还记得几个月前那个隆起的弧度,记得她临产前攥着他的手说疼的模样。

"夫君。"她闭着眼轻声叫他。

"嗯。"

"以后每一个冬至,你都要陪我过。"

"好。"

"每一个冬天,每一场雪,都要。"

"好。"

莫云曦在他怀里微微笑了一下,睁开眼仰头看他。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柔和的暖光。她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那里有一点点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在指尖有点痒。

"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朕不会忘。"他把她的手拢回去,拢进被褥里焐着,"你也是。"

莫云曦闭上眼,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窗外的雪还在下,彻曦殿的灯火在冬夜里静静地亮着。摇篮里的刘曦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睡沉了。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间暖融融的殿宇。

她在睡着之前模糊地想,冬至是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可今晚她一点都不觉得长,甚至希望这个夜能更长一些、再长一些。

灵泉空间里,桃林的花瓣正在月光中缓缓飘落。小精灵蹲在树梢上,看着满树繁花和远处那片正在抽穗的麦田,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主人和夫君的心意又融了一层呢。空间又长大了一点点。"

风过桃林,卷起满地落花,飘飘扬扬的,像另一场无声的雪。而那间暖融融的彻曦殿里,两个人在冬至的长夜里相依而眠,呼吸渐渐融成一个节拍,把最长的夜过成了最暖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