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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莫云曦

彻曦殿落成那日,是个明艳的夏日清晨。

莫云曦站在新殿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那方匾额——"彻曦殿"三个篆字是刘彻亲笔写的,笔力沉稳大气,横竖间却透着一种旁人看不出的柔和。殿不大,和宣室殿主殿一墙之隔,侧门正对着刘彻批奏章的御案位置,推开就能看见彼此。

她走进殿内环顾四周。窗棂是新漆的朱红色,透进来的日光被切成一格一格落在青砖地上。墙边立着一排书架,上面已经摆好了她平日翻看的竹简和帛书。妆台挨着窗,上面放着她惯用的铜镜和梳篦。床榻上的衾褥是新制的,料子柔软轻薄,绣着细密的云纹。

一切都按照她最舒服的方式布置好了。

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侧门正对着宣室殿主殿,从这个角度能清清楚楚看见刘彻御案的一角。此刻他不在,应当是去上朝了。可莫云曦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涌上一阵奇异的踏实感:以后每天推开这扇门,就能看见他坐在那里批奏章的样子。

她在新殿里转了一圈,坐在窗边等了一会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听见侧门被推开的声响。刘彻穿着朝服走进来,冕旒还没来得及摘,十二串白玉珠在走动间轻轻晃荡。

"看完了?"他在她对面坐下,"可还满意?"

"满意。"莫云曦点头,然后歪着头看他,"不过哥哥,我有一件别的事想跟你说。"

刘彻靠在凭几上看着她:"说。"

莫云曦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想了很久怎么提卫青的事——不能说得太直白显得自己知道太多,也不能含糊到让他不当回事。她伸出手指在案上轻轻划着,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听说平阳公主府上有个骑奴,叫卫青,是卫子夫的弟弟。"

刘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见过他一次——远远的。"莫云曦小心地挑选着词句,"觉得他眉眼间有股劲儿,和平常那些混日子的骑奴不一样。夫君如今用人之际,北边的匈奴迟早要打,不如见见他?"

她说完抬眼看他。刘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你怎么会关注到一个骑奴"的了然。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一个骑奴,你让朕见他?"

"姐姐是卫子夫,他要是没本事,见了也是白见。"莫云曦补了一句,"可万一他真的有本事呢?夫君不亏的。"

刘彻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倒是会替朕操心用人的事。"

莫云曦被他捏着脸颊说话含糊不清:"我、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嘛……"

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扒下来,然后趁他收回手的间隙,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亲完她立刻往后退了半尺,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看着窗外的石榴花。

刘彻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弄愣了一下。他看着对面那个假装看花的姑娘——耳根红透了,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分明在努力装若无其事。

他伸手,把她连人带坐垫一起拉了过来。

莫云曦"哎"了一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比方才她那个蜻蜓点水深多了,带着一种"你亲完就跑"的回敬意味。莫云曦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忘了松开。

等她被放开的时候,整个人都红透了。刘彻看着她红透的脸,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意:"还跑不跑了?"

"……不跑了。"她小声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敢抬头。

"卫青的事,朕知道了。改日让他来见朕。"

莫云曦闷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莫云曦独自在彻曦殿中歇午觉。夏日的蝉鸣从窗外传来,她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到腕间的玉镯猛地烫了一下。

她睁开眼坐起来,低头看着玉镯。镯壁上的银光正在剧烈翻涌,灵泉空间里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波动。她将意念探入其中——

雾气散了,灵泉空间的景象豁然开朗。泉水比以往更充沛了,水面泛着碎银般的光屑。泉边的玉盒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株小小的银色树苗,树苗上结着一粒米粒大的银色光茧,正在微微发亮。

光茧忽然裂开一道缝,一只通体透明的、只有指节大的小精灵从里面钻了出来。它扇动着蝉翼一样的薄翅绕着她意念的化身飞了两圈,然后停在她指尖上,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主人主人,空间升级完成啦!"

莫云曦的意念化身在灵泉空间中愣了一下:"你是什么?"

"我是空间精灵!"小精灵在她指尖上蹦了蹦,"主人和夫君圆房之后,灵泉空间就完全激活了。如今空间自动绑定宿主夫君,他也可以随时进入啦。而且——主人你看!"

小精灵扇着翅膀飞起来,带着莫云曦的意念掠过整片空间。她这才发现灵泉空间比之前大了不知多少倍——原本只有一眼泉和一只玉盒的小小洞天,如今延伸出去一片望不到边的天地。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桃林,桃花正在盛放,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桃林旁边是整整齐齐的田亩,庄稼已经抽了穗,在微风中起伏如浪。灵泉蜿蜒流过田地,水波清亮。再往远处是一片药材地,各种草药密密麻麻地长着,她认出其中有几味是安胎常用的。

"这些……"莫云曦的意念沿着空间边缘巡游了一遍。

"空间自动种植、自动收割的!"小精灵落在一株桃树上,得意地晃着腿,"还有呢主人——"

它带着她飞到空间边缘的一处石台上。石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大摞竹简和帛书,码得比人还高。莫云曦凑近了看——第一摞是水利工程书,第二摞是军事兵法,第三摞是养生和医书。竹简上的字她已经认得了,可内容分明是远超这个时代的体系,像是被空间自动转换成了汉代文字。

"这是哪儿来的?"

"主人意念里想给夫君的,空间就自动整理了。"小精灵歪着头,"主人脑子里那些电视剧、小说、动漫——空间都筛了一遍,只留下了对夫君有用的部分。水利、军事、医术——全部整理成这个时代的文字啦。"

莫云曦的意念化身在石台前站了很久。她伸手碰了碰那些竹简,触感真实而微凉。她确实想过要把现代的知识带给他,可没想到空间居然自动帮她整理好了。

"那这些——他也能看到?"

"共享空间嘛。"小精灵在她肩头坐下,"主人夫君现在随时可以进来。只要主人愿意,他随时都能看到。"

莫云曦收回意念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蝉鸣还在。她坐在床榻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玉镯,银光已经稳定下来,在镯壁深处静静流转。

她想了想,站起身来推开侧门往宣室殿走。刘彻正在御案前批奏章,听见脚步声抬头。

"夫君,"她走到他面前,把玉镯伸到他眼前,"下午有空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刘彻看了一眼她腕间泛着银光的玉镯,搁下了笔。

"现在就有空。"

莫云曦握住他的手,闭眼将意念沉入灵泉空间。熟悉的银光从玉镯中涌出,沿着两人交握的手蔓延开来——刘彻只感觉眼前一花,脚下忽然踩到了一片柔软的草地。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桃花林。粉白的花瓣正纷纷扬扬地落,落在不远处的田亩上,落在蜿蜒而过的灵泉边,落在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药材地上。空气清冽甘甜,带着春天永驻的暖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方才的朝服,手里的奏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掌心莫云曦的手。

"这是……?"

"灵泉空间。"莫云曦牵着他往前走,走到那片石台前,指了指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简和帛书,"这些都是我想让你看的。水利、军事、医术——都是有用的东西。"

刘彻松开她的手,走到石台前拿起一卷竹简展开。上面的字是他认得的汉隶,可内容——他看了几行,眉头忽然蹙紧了,又松开,又蹙紧。那卷竹简上写的是水利工程中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堤坝结构,逻辑严密精妙,他只看了一半就知道若能制成实物能解决多少水患。

他放下那卷竹简,又拿起另一卷。军事,同样闻所未闻的阵法体系。再一卷,医书——药方和诊断方法与太医院所用迥异,却处处透着一种精深的、有条理的通透。

他站在石台前沉默了很久。莫云曦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看着他背影在桃花纷落的光影中微微僵着,心里有点紧张。

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日光从桃花林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她看不太透的东西。

"这些……"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从哪里来的?"

"这是我的来处。"莫云曦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我不能告诉你全部的来处,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我不会害你,我想帮你。"

刘彻低头看了她很久。桃花的瓣落在她发间、肩头、睫毛上,她没有拂。他只是伸手把她发间那片花瓣摘掉了,然后重新看回她的眼睛。

"朕信你。"

莫云曦的鼻尖忽然酸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这片空间里永不停歇的风声混在一起。

刘彻把她拢在怀里,环顾四周。桃林、田地、灵泉、药材、堆积如山的书卷——这片天地广阔而安宁,像是有人为他在漫长的帝王生涯之外开辟了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他低下头,唇落在她发顶。

"这些书朕会慢慢看。"

"嗯。"

"灵泉水对你有益,你自己多用。"

"嗯。"

"这片桃林——"他抬头看了一眼满树繁花,"桃子熟了摘给朕尝尝。"

莫云曦在他怀里笑出声来:"好,熟了第一个摘给你。"

两人在桃林里待了许久。刘彻又翻了翻那几卷水利书,莫云曦坐在旁边的草地上看他低头研读的侧脸,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四个月的身孕已经能看出一点弧度了,她换衣裳时自己也觉得腰围宽了些许。

傍晚时分两人从空间出来,重新站在宣室殿中。窗外的暮色正从西边铺过来,把一切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莫云曦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他。

"夫君,"她轻声说,"等桃子熟了,我们去桃林里摘桃子吃吧。让这个小的也尝尝。"

刘彻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片刻后他伸手覆上去,掌心温热,隔着衣料轻轻贴住那一点弧度。

"好。"

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夏夜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花园里晚香玉的气息。彻曦殿的门还开着,从这边能看见那边窗台上陶瓶里新换的花枝。天色渐渐暗下去,廊道里的灯笼次第亮起,连成一条温暖的光线,从宣室殿主殿一直延伸到彻曦殿门口。

新的季节正要走向深处,而她在这里过完了第一个完整的春天,正在走进第一个完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