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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岁岁蛰伏

川白锁烬

夜色慢慢沉落,褪去了傍晚的燥热,晚风带着夜的凉意钻进窗缝,轻轻掀动米白色的窗帘。

屋内空调低低运转,送出恒温的冷风,吹散了空气中凝滞的暗流。一场险些撕破分寸的对峙,最终被少年死死压进心底,归于无声的平静。

赴川白松开沈临烬手腕的指尖,缓缓垂在身侧。

方才短暂相触的微凉触感,还清晰残留在皮肤之上,带着沈临烬独有的温润温度,熨帖着他躁动不安的心脏,也勾得他心底的占有欲反复叫嚣。

他敛尽眼底所有晦暗与偏执,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翻涌的情绪,遮住了那十年不敢言说的心动与不甘。再抬眼时,少年眼底只剩温顺安静,褪去了所有锋利的压迫感,又变回了那个听话懂事、安分守己的弟弟。

沈临烬望着他略显低落的模样,只当是小孩子莫名闹了情绪,心头那点莫名的紧绷感渐渐散去。

他向来疼赴川白,见少年沉默寡言的样子,语气愈发温柔迁就,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指尖划过发丝,动作熟稔又自然,是十年来日复一日的习惯,温柔纯粹,不带半分杂念。

“怎么不说话了?还在闹别扭?”沈临烬的声音温和似水,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治愈,“糖水再放就凉了,趁热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桌上的芋圆糖水还冒着淡淡的白雾,清甜的奶香漫在空气里,是沈临烬特意为他买的少糖口味,处处都是细致的迁就。

可此刻的赴川白,半点尝不出甜味。

满心满口,全是求而不得的酸涩,是被身份桎梏的不甘,是只能蛰伏等待的煎熬。

他微微颔首,乖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清冷利落,下颌线紧绷,安静得过分,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临烬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安静看着他。

灯光暖软,落了满身温柔。他眼底是全然的宠溺与放心,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少年,心底满是欣慰。在他眼中,赴川白永远是需要他照顾、需要他包容的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些许别扭,哄哄就好。

他从未深究过少年眼底那些过于沉重、过于偏执的情绪,从未想过这份跨越十年的依赖,早已变质成燎原的爱意,深埋骨血,无可拔除。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空调运作的轻响,和勺子触碰碗壁的细微脆声。

赴川白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看似安分,漆黑的眼眸却始终低垂,余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不远处的沈临烬。

看他松弛的眉眼,看他温柔的神色,看他眼底毫无防备的坦荡,看他这份独独对自己的、却仅限于亲情的温柔。

真好。

也真残忍。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他,陪伴他,依赖他,享受他独一无二的纵容,却唯独不能说爱他。

一旦开口,便是逾矩,是越界,是打破现状,是彻底失去此刻朝夕相伴的资格。

他输不起。

十年陪伴,是他穷极年少最珍贵的执念,是他荒芜青春里唯一的光。他不敢赌,赌沈临烬的决绝,赌世俗眼光的隔阂,赌这十年温情一朝崩塌。

所以他只能等。

等自己褪去年少青涩,等自己熬过无名无分的煎熬,等自己成年,拥有站在他身边、明目张胆偏爱他的资格。

一碗糖水见底,清甜余味萦绕舌尖,压不下心底万千沉郁。

赴川白放下勺子,抬手自然地擦了擦唇角,动作干净利落,早已不见方才执拗失控的模样。他抬眸看向沈临烬,语气清淡温顺,像所有闹完脾气妥协的小孩:“吃完了。”

“心情好点了?”沈临烬起身,顺手收拾好桌面的碗筷,一举一动温柔妥帖,“下次别莫名其妙闷着不说话,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赴川白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温柔包容的模样,喉间微微发紧,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有很多事想跟你说。

我有满腔爱意想予你,有无数执念想诉你。

只是唯独不敢让你知道。

沈临烬收拾妥当,拿起沙发上的钥匙和外套,回头看向身姿清挺的少年,眉眼含笑:“走吧,天黑了,我送你回学校。”

盛夏的夜晚格外安静,小区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大半路灯,光影斑驳,落满两人肩头。

两人并肩慢行,距离不远不近,是亲人最舒适的分寸。

沈临烬步子放缓,适配少年的步伐,随口叮嘱着日常,语气细碎又温柔:“下周就要期末考了,复习得怎么样?别总熬夜刷题,注意休息。”

“挺好的。”赴川白低声应答,视线始终落在身前半步的人身上,寸步不离。

他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学业从不用沈临烬操心。可只要是沈临烬叮嘱的每一句话,他都会牢牢记在心里。不为学业,只为不辜负他半点期待,只为一直做他眼里最听话、最优秀的小孩,只为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沈临烬侧头看他一眼,眼底满是赞许的笑意:“我们川白一直很争气。”

这一句夸奖,轻如晚风,却重重砸进赴川白心底。

他抬眼,撞进沈临烬温柔澄澈的眼眸里,那里面干干净净,只有兄长对弟弟的期许与疼爱,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赴川白心口微涩,却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温顺的笑。

那就再等等。

再安分守己做三年弟弟。

蛰伏三载,岁岁隐忍,终有一日,他要撕碎这层亲情桎梏,越过世俗边界,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走到小区门口,晚风徐徐,吹散了最后一丝燥热。沈临烬帮他拉开后座车门,轻声道:“上车。”

赴川白弯腰坐进车里,目光透过车窗,牢牢锁着站在车外的人。

路灯的光晕落在沈临烬肩头,温柔得不像话,眉眼温润,气质干净,是他念了十年、爱了十年的模样。

车子缓缓行驶,夜色流淌,街景飞速倒退。

赴川白侧头望着窗外,看着那个温柔的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覆在自己心口,掌心之下,心跳剧烈而滚烫,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偏执。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执念。

前路漫漫,岁月悠长,他愿意蛰伏,愿意等待,愿意收敛所有锋芒与占有,只为等到成年那日,奔赴一场独属于他的盛大告白。

车内光线昏暗,少年眉眼褪去温顺,重归清冷沉郁。

他低声开口,语气轻得像叹息,又坚定得如同誓言,落于寂静夜色之中:

“沈临烬,你再等等我。”

“等我长大,我绝不会再只做你的弟弟。”

晚风穿过车窗,携着夏夜的温柔,藏住少年深埋心底的执念,藏着一场蓄势待发、跨越岁岁朝夕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