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奶茶

周五下午两点，孙恩盛出门了。

苏晚晚坐在餐桌边，听到换鞋、关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秒然后消失。她看了一会儿屏幕，拿起手机又放下，然后站起来出了门。

四点十分她到了工作室楼下，没有上去，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街对面那栋楼的玻璃门，进进出出的人影里没有他。她把奶茶搁在旁边的空位上，杯壁外侧慢慢凝出一层水珠。

街上偶尔有人经过，她握着另一杯奶茶取暖，但杯壁是凉的，奶茶本身已经放了太久，热度散了大半。

四点三十七，玻璃门推开了。他走出来，低着头正在看手机。她站起来的时候他抬起头，隔着一条街看到了她。他直接走过来了，她看到他的肩线在那个瞬间松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弯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臂环过她的后背，额头抵着她的耳侧。整个人靠过来。

她手里的奶茶被夹在两个人之间，杯壁上的水珠蹭到他外套前襟。她的另一只手还拎着另一杯，指节抵着他的腰侧。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拿着奶茶，看得到。”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廓上方的位置，声音从那里传过来的时候比平时低一些，“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多久？”

“四十分钟。”

他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两杯奶茶。杯壁外侧全是水珠，纸袋底被洇湿了一小块。“奶茶都凉了。”

“本来热的。放凉了。”

他伸手把那杯她握过的拿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还是甜的。”

“三分糖。”

他看着她。“你在这儿坐了四十分钟，就为了等我出来递杯凉奶茶？”

“递完之后一起回去。”

他看着她，站在街边。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她外套的衣摆被吹起来又落下。她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翘起来的一角按平了，“你把外套穿好，风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她收回去之后他没有拉她的手，但站着的位置往她那边偏了半步。“走吧。”

她走在前面，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侧过头：“你多喝一点，奶茶凉了不好喝。”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她嘴唇碰过的那个位置。她看着杯沿上的痕迹，没有说话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走回到她旁边。

“喝完了。”

“那走吧。”

他这一次走在她旁边，她伸手把他垂着的手拉过来，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你明天下午，有没有安排？”

“没有，怎么了？”

“明天下午我休息，想去看那棵树的影子。”

她侧过头看着他。“哪棵树？”

“你等我的时候坐的那把长椅旁边那棵。”

她看着他，“去干嘛？”

“去看影子刚好到你脚边的时候是几点。”

她在风里看着他，没有接话。但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扣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松开了。

“那明天下午你休息的时候呢？”

“去等影子。”

她转回去继续走。风迎面吹过来，她走在他侧前方。他的手指在她口袋里蜷着，指腹贴着她外套口袋的内衬布料。那道接触在口袋里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