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到孙恩盛家门口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十七分。她坐地铁来的,路上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比平时他开车接她的时间慢了一倍不止。但她不介意。
地铁摇晃的节奏里她靠在门边的立柱上,脑子里反复过的画面只有昨天晚上电梯门合拢之前的那几秒钟——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颈,还有他最后那句“维持住”之后她看见的他眼睛里微微亮了一下的光。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然后站在玄关处没动。
餐桌上的花瓶换了一束新雏菊。纯白色的,比上次那束开得更盛,花心是淡黄色的,挤挤挨挨地簇成一个蓬松的球。旁边的白瓷水杯换了新水,花茎的切口整齐新鲜,像是今天早上刚修剪过的。
花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放下包换好拖鞋走过去拿起来看。上面是他的字迹,笔锋干净利落,写了一行:
“今天你主动推开门的,也算。”
苏晚晚看着那张纸条翻了一个面,背面没有字。她又翻回正面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你今天的主动次数已记录。累计一次。”他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她抬起头看见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水,身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头发比平时更乱一些,像是刚起来不久。
“你记录这个干什么?”
“存着。”他低头喝了一口水,“以后清算。”
“清算什么?”
“清算你欠我多少次。”
苏晚晚走进客厅,经过餐桌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雏菊的花瓣——凉的,带着清早水汽的润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七点多楼下花店刚开门的时候。”
“你又早起。”
“今天没去买豆浆。只去买了花。不算早起。”他从厨房走出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雏菊,“好看吗?”
“好看。”她低头凑近闻了一下,极淡的清香气味混着枝叶的青涩味道,“不过你买花干什么?”
“因为今天是你自己来的。”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你第一次主动开门进我家。值得买束花放桌上。”
苏晚晚直起身看着他。两个人隔了一束雏菊的距离,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被照得近乎透明,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柔光。
“那我以后每天来你都买?”
“每天买的话花店会以为我在追花店老板。”他说,“偶尔买。你值得那种‘偶尔’。”
她把那束雏菊的花瓶端起来换了个位置,放到了茶几正中央,这样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视线刚好能落在这束花的上方。然后她转身看着他。
“我今天早饭还没吃。”
“煮面。”
“我想吃馄饨。”
他看了她一眼:“你昨天没说。”
“我今天说了。”
“那出去吃。王叔那家。现在还有。”
他走向玄关已经拿起了外套,“换鞋。”
苏晚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穿好外套转过来看她,她看着他站在玄关的光线里等她的样子——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头发比刚才更乱了,但整个人的轮廓在上午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你来接我一下。”她说。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走过来的那几步短得不能再短了,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半臂——他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手臂从她身侧环过去贴在她后腰的位置,力度不大,只是把她带近了一步。另一只手搭在她肩头,低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呼出来的气息在鼻尖之间交汇成一小团温热的雾。
“这样接的算吗?”他问。
“算。”
“那走了。”
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走到玄关。
她蹲下来换鞋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等,手指还被她的手指勾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