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修复

午后，管家准时带着一整套文物修复工具踏进画室，同行而来的还有业内顶尖的古画修复大师。

老者捧着密封袋里被咖啡渍晕开的残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洇开的墨痕，眉头紧紧锁起。

“这手绘草本，纸张是几十年前的竹浆宣纸，水渍已经彻底浸透纤维，墨线大面积晕染，常规手段很难复原。就算尽力修补，也留不住原本细腻的草药纹路。”

温曼云站在一旁，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愧疚几乎将她淹没：“老先生，无论花费多少代价，都请您尽力试一试，这是孩子外婆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苏知晚站在桌旁：“没关系，尽力就好。”

她伸手接过密封袋，目光落在模糊的山参纹样上：“您要是担心修复不好，那我自己来吧，若是有不妥的地方，您再知会我就好。”

修复大师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小姑娘，古画修复讲究控水、补墨、托裱三道工序，外行很难把控分寸，稍一用力整张残纸就会碎裂。”

苏知晚没有辩解，只是铺开干净的毛毡，将残纸平铺在竹制吸水板上。她取来极细的竹帘纸覆盖在画纸碳纤维表面，用温湿度刚好的蒸馏水一点点熏蒸，缓慢吸出纸张里残留的咖啡污渍。

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指尖稳如磐石。

待到污渍尽数析出，她又研好松烟墨，对照记忆里外婆的笔触，一点点把晕开的线条补全。淡墨铺底，浓墨勾筋，寥寥几笔，原本模糊的茎叶，重新恢复了灵动鲜活的模样。

一旁的大师看得双目圆睁，满眼惊叹：“好稳的手！既如此，我也不必担心了。”

大师不再多言，立刻吩咐助手铺开工具。

他调配好温和的植物除渍药水，用极细的羊毫笔，一点点点在咖啡污渍边缘，慢慢析出深色印记，全程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拂过蝶翼。

药液一点点化开褐色水渍，原本晕开的墨线缓缓显露出来。

一个时辰后，托裱工序收尾。

一张平整完好的手绘草本平铺在画案上，水渍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外婆笔下山间草药的纹路清晰完整，仿佛从来没有损毁过。

沈雨柔躲在门外，透过玻璃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原本满心等着看苏知晚难过失态，可对方不仅亲手修复好了遗物，还展露了这般惊人的绘画功底。

再这样下去，沈家人的心迟早会彻底偏向苏知晚。

傍晚用餐时分，饭桌上气氛沉闷。

沈雨柔低着头，眼眶依旧泛红，一副委屈难安的模样。沈聿辰坐在座位上，脸色依旧不好，方才被迫道歉的憋屈还没散去。

沈振宏放下碗筷，目光落在苏知晚身上，语气郑重：“知晚，你的绘画技艺天赋出众，对设计类事业有没有兴趣？”

苏知晚听后眼睛一亮：“父亲，有的有的！”

“哈哈哈好”沈振宏爽朗一笑：“下周市里有一场设计赛，你可以报名试一试。若是能拿下奖项，沈氏文创部可以直接为你预留设计师岗位。当然，你要是只是想试试手，评委是我今日给你请的大师的弟弟。”

“不用了父亲，我更想靠自己……”

沈雨柔连忙抬起头，柔声开口：“爸爸，我也报名了这场比赛，我苦练多年，一定可以拿下名次的。”

“麻烦你等别人说完再说。”苏知晚不满的撇了一眼沈雨柔。

“好的，妹妹，是我失礼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雨柔僵硬的扯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得体。

“哦，没有了。”

“你！”

温曼云安抚地拍了拍沈雨柔的手背，随即又看向苏知晚，轻声劝说：“知晚，你若是愿意参赛，妈妈把最好的画材都给你备好。”

苏知晚淡淡颔首：“谢谢母亲。”

晚饭过后，苏知晚回到画室，将修复完毕的残稿小心翼翼收进樟木盒。

门外，温曼云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了进来，望着桌上整齐摆放的画稿，轻声开口：

“知晚，妈妈知道，这么多年你受了太多苦。雨柔从小被我们宠坏，做事莽撞，以后我会好好管束她，不会再让她随意碰你的东西。”

苏知晚合上木盒，抬眸看向眼前满怀愧疚的女人，眼底一片清明：“没事的母亲，沈雨柔有些行为确实很让我上火，不过我会自己讨回来的，您会怪我吗。”

“怎么会，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雨柔这些年被我惯坏了，正愁没人管教她，谢天谢地，你来了。”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个，知晚，你这些年，怪我吗？”

“怪您？怪您做什么？抱错这件事与您无关。”

“那就好，那就好，我一直担心这个。”

“不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

夜色渐深。

沈雨柔独自待在房间，翻出一沓参赛画稿，越看越焦躁。

她临摹的都是市面上流行的欧式花样，风格艳丽，可自从亲眼见过苏知晚笔下的古朴灵动，她只觉得自己的作品肤浅艳俗，根本没有胜算。

嫉妒像野草疯狂在心底疯长。

她咬了咬唇，眼底生出阴翳。

既然正面比拼赢不了，呵，她苏知晚要是真有能耐，使些小手段又何妨？拿不到名次只能说明是她自己技不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