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心口酸涩翻涌,悄然抬手,以无人察觉的弧度,轻轻护住他微凉的手背,低声许下无人知晓的诺言:
“无妨。”
“此后余生,我护你安稳,岁岁无扰。”
那句“知道了”落得极淡,淡得像风,像一场彻底归零的死心。
殿内静得能听见炉香簌簌燃烧的轻响。
蓝曦臣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存,生怕惊扰了他破碎的自尊。
可这份妥帖的温柔,落在江澄身上,只让他浑身愈发紧绷、愈发难堪。
他这辈子最忌讳的,便是怜悯。
年少失亲,他咬牙撑起满目疮痍的云梦,不肯示弱;众叛亲离,他独自守着秘密熬尽岁月,不肯辩解;如今道基尽碎、仙途作废,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他更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同情与施舍。
哪怕这份同情,干干净净,毫无恶意。
江澄指尖骤然收紧,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侧过脸,避开蓝曦臣温柔得近乎刺眼的目光,眼帘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狼狈与溃意,语气冷硬、疏离,带着惯有的、拒人千里的倔强:“不必如此。蓝宗主不必怜惜我,我不需要。”
一字一句,都是强行撑起来的体面。
他宁愿所有人依旧怕他、怨他、厌他,也不愿此刻被众人围拢,看着他跌落神坛、风骨尽碎。
蓝曦臣指尖微顿,心底泛起细密的涩意,却没有半分勉强,更没有步步紧逼。他太懂江澄,懂他骨子里的骄傲,懂他越是狼狈,越是疏离,越是痛彻心扉,越是佯装无坚不摧。
他缓缓收回手,温声退让,妥帖成全他最后的傲骨:“好。我不逼你。你刚醒,身子虚弱,先静养。”
话音刚落,殿外的轻响渐近。
魏无羡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默然伫立的蓝忘机,最后是眼眶通红、局促不安的金凌。
三人进门的瞬间,气息皆是放得极轻,像是怕打碎这殿内脆弱的平静,更怕刺痛榻上强装无恙的人。
魏无羡看着面色苍白、眉眼沉寂的江澄,看着他再也凝不起灵力的单薄身形。
“江澄……”魏无羡喊了着。
江澄抬眸看他。
那双曾经盛满执拗、怨怼、别扭与牵绊的眼眸,此刻干干净净,无爱无恨,无嗔无怨。
没有怒意,没有不甘,没有半分旧年纠葛。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轻得近乎漠然:“如今心安了。从此,各自安好便好”
不再纠缠,不再亏欠,不再牵绊。
他亲手画下了句号,哪怕这个句号,是以自己的一生仙途为代价。
一旁的金凌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哽咽出声,满心自责几乎压垮少年:“舅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修为在高些在快些就好了。
“没事。”江澄看着金凌道。
他从未怪过金凌
那日荒岭绝境,他护金凌,从来都是心甘情愿,他守了十几年,护了十几年,从未后悔。
他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