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崩溃急切的求援玉符破空而来时,云深不知处松风骤停。
静室之前,魏无羡心神剧震,指尖一瞬发白。
蓝忘机眸色骤冷,周身弦杀之力顷刻凝起,白衣无风自动。
而不远处长廊之下,原本正整理战后宗门卷宗、静守山门安宁的蓝曦臣,闻声抬眸。
温润如玉的眉目,第一次染上极深的沉色。
方才虚空之巅那场半丹还债、半生释然的戏码,他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看懂了江澄十几年嘴硬隐忍、独自负重,看懂他剖半金丹之后道基崩碎、傲骨折损,也看懂了自己深埋多年、从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蓝曦臣对江澄的心思,是经年日久、润物无声、藏于礼法之下、隐于君子之交里的隐秘爱慕。
始于年少仙门大会,紫衣少年一身桀骜傲骨,明明孤身撑着摇摇欲坠的云梦,却依旧剑立风雪、不肯低头;积于岁岁仙门宴席,旁人皆嘲江澄偏执冷硬、性情乖戾,唯有他看得见那层层冰冷外壳之下,最干净的赤诚、最沉默的担当、最死倔的温柔。
他看着江澄背负灭门之痛、独撑宗门,看着他与魏无羡渐行渐远、独自煎熬。
世人皆惜魏无羡颠沛,可谁又看见江澄也孤苦半生。
这份心意,守礼、克制、静默多年,从不敢越雷池半步,不敢扰他分毫,只愿他岁岁安稳、宗门长宁。
可此刻玉符惊颤,少年哭腔穿透云天——江澄遇袭,孤身被困,道基残破,危在旦夕。
蓝曦臣再无法淡然静立。
“忘机,无羡,我与你们同去。”
三人身形一瞬破风,三道光影横贯云海,瞬息千里,朝着荒岭险地疾驰而去。
一路疾行,金凌太过于慌与恐把压了一辈子的秘密,尽数崩裂在风里,字字句句砸进三人耳中。
“当年的事情是我舅舅引开温氏追兵最后被化丹的这是我在梦中知晓的。”
长空之上,魏无羡浑身冰冷,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几欲涌出。
他以为自己知晓全部真相——知晓剖丹,知晓亏欠,知晓隐忍。
原来所有冷漠都是伪装,所有疏离嘴硬是在置气。
而身侧的蓝曦臣,温润眉眼轻轻覆上一层极淡的涩意。
多年心结,多年怅然,此刻尽数落地。
原来那人半生孤硬、半生别扭,不是天性凉薄,而是形式所逼,当时的他也不过十六岁就遭家族被灭亲人介亡。他撑这云梦照护着金凌。
荒岭已近,漫天黑雾冲天,邪煞戾气铺天盖地,震得山林尽数震颤。
尚未落地,众人已看清场中景象。
数十阴邪散修层层合围,咒毒漫天,暗刃如雨。
正中那道紫衣身影,早已摇摇欲坠。
江澄脊背依旧挺直,是刻入骨髓不肯弯折的傲骨,可浑身紫衣早已被冷汗与血渍浸透,发丝凌乱贴在苍白颊边。
道基崩碎的旧伤被反复震裂,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经脉寸寸撕裂,灵力断层溃散,再也聚不起半分当年震慑仙门的锋芒。
“江晚吟!没了巅峰修为,没了同源金丹,你如今就是废人一个!”
“当年你仗势打压我等,今日必死无葬身之地!”
“护谁都没用!你这一生,终究孤苦无依!”
秽骂狞笑穿透黑雾,句句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