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仙门机器全速运转,天地搜捕,山海尽查。
可结果,一无所获。
溯灵大阵空空荡荡,无半分外人灵力残留;天地结界完好无损,无半分出入破绽;八荒地界死寂沉沉,寻不到半点魏无羡的气息、半点陌生术法的余痕。
仿佛方才那个红衣待嫁、温润坦荡的人,当真在人间彻底消弭,无痕无迹。
一日一夜,转瞬而过。
云深的红绸依旧垂挂山间,喜烛燃尽又被换新,满堂宾客无人离去,静静伫立原地,无人言语,只剩满山萧瑟风声。
十二年来风雨皆渡,偏偏在圆满临门这一刻,天降死劫。
高台之下,蓝忘机立于风雪未生的空山之中,一身大红婚服整整一日未褪。
衣袂染尽山间清露,玉冠红缨垂落低垂,往日清冷温润、不染尘埃的眼底,早已覆满沉沉血丝。
他亲自踏遍五湖四海,溯遍山河灵脉,探尽世间所有已知秘境、阴地、旧年凶煞巢穴。
他以仙督本命仙元为祭,撕裂层层天地屏障,感知世间每一缕熟悉气息。
可魏无羡就像被一片虚无吞尽,人间无迹,山河无音,灵脉无息。
寻常秘术掳人,必有灵力牵连、轨迹可循,哪怕遁入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他的溯灵之术。
这般彻底的人间蒸发,根本不是凡尘余孽所能做到。
蓝曦臣缓步走来,嗓音沉涩疲惫,眼底满是无奈凝重:“忘机,查遍天地凡界,毫无踪迹。对方绝非俗世修士。”
“此人所用之术,不是隐匿,不是遁逃,而是剥离人间坐标。”
“他将魏贤弟带出了凡尘天地,藏入了独立虚空夹缝。无时间流转,无空间痕迹,无灵气外泄,凡尘术法、仙门大阵,皆无从探寻。”
江澄立在一旁,紫衣沾尘,连日搜寻无果,素来冷硬的眉眼压着滔天焦灼与戾气,指尖死死攥紧三毒剑柄:“虚空秘境?绝非旧世余孽所能掌控。”
能独立开辟夹缝虚空、隔绝天地天道感知、瞒过仙督本命溯源之术——
唯有隐世在上、超脱凡尘、修为远胜俗世修士的上古散仙。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缕轻柔寒凉的仙音,自无边虚空缓缓漫落,轻渺空灵,却带着彻骨的偏执与独占,漫透整座姑苏山河。
“蓝仙督不必费神了。”
“凡尘天地,寻不到你的心上人。”
长空流云骤然停滞,天地灵气瞬间静息。
一道素白仙影浮现在云海之上,身姿清雅绝尘,衣袂带着月宫独有的冷辉仙光,眉眼温婉,偏偏眼底盛满数十年化不开的痴念与嫉恨。
她名唤月绡,百年隐于月穹虚空,不入凡尘,不问世事,毕生唯一执念,便是年少惊鸿一瞥的蓝忘机。
百年遥望,百年深藏。
她看着他守云深、正礼法、护苍生,看着他清冷孤绝、无情无欲、似是万年不化的雪山,本以为此人终生无牵无挂,终将独身立世,供她岁岁遥遥凝望。
可她万万不能接受——
这座清冷雪山,唯独为一人融化。
为魏无羡倾覆礼法,为魏无羡逆尽百家,为魏无羡赌上毕生名望、仙督尊位、世间一切。
凭什么?
那个满身过往污名、半生颠沛流离、被世人唾骂多年的凡尘之人,能得蓝忘机十二载生死相守、倾尽所有的偏爱?
她隐忍百年的仰望,不及那人半生风雨归来的一朝并肩。
月绡立于云海之上,垂眸望向山下一身红婚、满目疲色却依旧执拗不肯放弃的蓝忘机,轻声浅笑,笑意寒凉偏执:
“我慕你百年,守你百年,看你独身百年。”
“我本打算终生隐匿,只愿你岁岁安然、立身正道、名垂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