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系暗流

林家忍痛弃女自保，看似俯首臣服东宫、谨守臣节，可林父心中的怨怼与不甘，早已根深蒂固。在他看来，太子此番铁面彻查、重罚林家，根本不是秉公断案，而是借机打压林氏一族，折损自家朝堂势力。

这份私怨，让林家彻底动摇了对太子的拥护之心。

当今圣上膝下皇子各有锋芒，储位之争早已暗潮汹涌、遍布朝野。大皇子早夭，朝堂最有竞争力的便是东宫太子萧景渊，与文武皆优、素有贤名的二皇子萧景琰。太子沉稳理政、恪守本分，得帝后扶持，是正统储君；二皇子礼贤下士，笼络了不少失意朝臣与地方士族，暗中积蓄势力，常年与东宫分庭抗礼，朝野派系早已盘根错节。

往日林家处于中立观望之势，不偏东宫、不附二皇子，只想稳居世家中游，保全家族荣华。可书院一案，彻底扭转了林父的心思。

他表面上依旧对太子恭敬谦卑，日日谨守臣子本分，逢东宫政令必定率先附和，对外标榜忠心不二，用以打消太子的忌惮、保全林家根基。可私底下，林父已然暗自倒戈，彻底投入二皇子萧景琰的派系之中。

在他眼中，太子铁面无情，为一个沈清辞便能重罚世家，日后登基，必定容不下他们这些有瑕疵的臣子。反观二皇子性情宽和、善拢人心，最是愿意接纳失意朝臣，正是林家如今最好的退路。

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自此愈发浑浊。

早朝议事，恰逢谈及江南学宫改制，林父抓住机会，不动声色地发难。此事关联士林风气，正是崇文书院风波的延伸，他字字隐晦，刻意暗讽近来世家闺秀纷争频发、学风败坏，暗指世家教子张扬、恃才傲物，才滋生诸多事端。

言语刀锋委婉，却句句直指沈家，将自家女儿作恶的过错，尽数推诿于沈家锋芒太盛、步步相逼。

沈父素来清正中立，不涉党争、不结派系，闻言从容出列，应答不卑不亢：“学风之弊，在心术正邪，不在才华高低。立身不正方行差踏错，迁怒他人，非为官正道，亦非世家德行。公断在前，因果分明，公私不可混淆。”

寥寥数语，坦荡利落，当场驳回林父的刻意构陷，令殿内不少大臣暗自点头。

林父面色微沉，却不敢当庭失态，只能暂且隐忍。

帝王端坐龙椅，将这场无声交锋尽收眼底，更是洞悉了林家态度的转变。林家近日频频私下拜谒二皇子府的动静，早已传入宫中。他看破不说破，朝堂制衡本就是帝王权术，东宫稳正统，二皇子蓄势力，臣子各寻退路，皆是常态。

散朝之后，百官四散离去。

宫廊幽深，青石冷凉，林父快步追上沈父，脸上挂着虚伪客套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刺骨的警告：“沈大人教女出众，得太子青眼，果然底气十足。只是世事无常，朝堂风云变幻，一时风光，未必是长久安稳。”

沈父眸色淡然，不接挑衅，淡淡拱手：“为官唯守本心，行正道、守公理，足矣。”

言罢拂袖离去，风骨磊落，无惧任何派系暗流。

经此一事，沈家彻底被林家划入敌对阵营。

林父一面维持着对东宫的虚假忠心，佯装臣服储君，一面暗中为二皇子输送情报、出谋划策，处处针对太子看重的人与事。而深得太子欣赏的沈清辞，以及中立清正的沈家，自然成了林家首要针对的目标。

原本只是闺阁纷争的小小风波，至此彻底卷入皇权夺嫡的巨大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