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亲手斩断与林若岚的亲缘,看似以弃女换家门安稳,避过了东宫更深的追责,可心中积怨,却丝毫未减,反倒尽数迁怒于沈家。
在林父眼中,今日林家颜面尽失、被罚自省、沦为上京笑柄,根源从不是女儿心性歹毒、自作自受,而是沈清辞太过锋芒毕露、步步逼人。若不 是沈清辞才情耀眼、稳居书院翘楚,压得林若岚处处黯淡,他女儿便不会心生嫉妒、铤而走险,林家更不会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份偏执怨怼,被林父精心藏在世家体面与朝堂规矩之下,不显半分私怨,只化作官场之中不动声色的针对与制衡。
沈父为官素来清正端方,身居文职要位,行事公允稳妥,素来不结党、不趋附,在朝堂中属于中立清流一派。往日里,他与林父同列朝臣,面上始终客气温和,朝堂议事各司其职,私下也从无交恶摩擦。可自书院一事落幕,二人之间看似平和的同僚情谊,已然彻底碎裂。
早朝之上,朝堂依旧庄严肃穆,百官列立两班,政令有序推进。
往日议事,林父虽与沈父政见偶有出入,却向来点到为止、彼此包容。可今日谈及地方文教规整、士林学风整顿一事,恰好贴合此前崇文书院的风波,林父当即借机发难。
他手持笏板,神色端正,言辞却句句带锋,刻意暗指近来世家子弟德行参差、私风败坏,暗讽部分世家只顾教养儿女展露锋芒,却疏于恪守谦礼、容不下同辈和睦,间接搅动士林纷争。
话语句句不点名,可满朝老臣皆是混迹朝堂多年的老人,个个听得通透。这话明是谏言规整学风,实则是借题发挥,暗怨沈家教女过盛、锋芒太露,逼得同辈失度,酿成祸事。
立在班中的沈父瞬间洞悉其意,心底了然林家这是怀恨在心,借机公报私仇。
他面色沉静,不慌不忙出列回禀,言辞坦荡得体:“世风规整,在于律己正心,而非怨怼他人。学子凭才立身、凭德立足,朝堂凭公断是非、凭规正风气。若是自身德行有亏、心术不正,纵无人相较,亦会行差踏错。公私之分、因果之理,还需诸位大人明辨。”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守住了沈家体面,又暗戳戳驳回了林父的偏颇之言,将因果是非摆得清清楚楚。
林父面色微僵,一时语塞,再无从借机发难。
殿上帝王看在眼里,心中早已看透二人私怨纠葛,却并未点破。朝堂派系盘根错节,朝臣之间政见博弈、私下制衡本就是常态,只要不逾矩乱政,帝王便默许这般分寸拉扯。
散朝之后,百官陆续退场。
廊下清风微凉,林父快步追上沈父,面上挂着虚伪客套的笑意,语气却带着森然试探:“沈大人教女有方,令女风骨卓绝、得太子殿下亲赖,属实让人艳羡。只是儿女纷争,终究留了隔阂,往后朝堂共事,还望沈大人多多担待。”
这话看似谦和,实则满是敲打,隐隐透着记恨与警告。
沈父淡然颔首,神色无波无澜:“林大人言重。朝堂之上,唯公不私。儿女对错自有法度公论,你我为官,当以社稷为先,私怨不足道。”
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姿态坦荡,不攀附、不畏惧。
经此一事,二人彻底结下朝堂私怨。
林家从此记恨沈家,明面上维持同僚体面,暗中却处处观望掣肘。但凡沈父经手的政务、沈家关联的事宜,林父都会暗中留意,伺机寻隙制衡,试图寻得机会扳回一局,洗刷林家此番蒙受的屈辱。
父辈朝堂的暗锋博弈悄然拉开,只是身在闺中的沈清辞尚且不知,一场由女儿纠葛引发的成人权谋纷争,已然悄然笼罩在沈家门前,为沈家日后的朝堂之路,添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风波与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