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褪去,天光微亮,崇文书院的晨钟如期响起,驱散了昨夜沉沉的阴霾。
庭院中桂香依旧馥郁,学子闺秀们三三两两步入课堂,谈笑风生,连日来众人热议的焦点,始终是凭一己风华惊艳御前的沈清辞。连日的追捧未曾消减半分,反倒因帝后嘉奖的余韵,让她在书院的地位愈发超然。
沈清辞一如往日,恬淡从容,不骄不躁。她早早抵达书院,端坐于席位之上,摊开书卷静心研读。旁人路过,皆是轻声问候,眼底满是敬重,无人再敢有半分轻慢非议。
历经诗会一役,她早已褪去昔日那些无谓的流言桎梏,凭真才实学站稳了脚跟,成了整个崇文书院最耀眼的存在。
可无人知晓,一片祥和风雅的书院之中,一张阴私罗网已然悄然织就,正无声无息笼罩在沈清辞的头顶。
林若岚紧随众人之后踏入书院,脸上早已敛去昨夜所有的阴戾与执念,恢复了往日温顺柔和的模样。她眉眼温婉,待人谦和,逢人便浅笑问好,依旧是众人印象里端庄乖巧、温润有礼的林家闺秀,任谁也想不到,昨夜的她曾满心怨怼,筹谋出数条阴毒诡计,一心想要毁掉沈清辞的所有荣光。
她步履从容,神色无波,看似潜心准备今日课业,余光却始终牢牢锁着不远处沉静读书的沈清辞,心底的算计步步清晰。
昨夜交代的一切,皆已落地。
模仿沈清辞笔迹的暧昧诗稿,早已被贴身侍女悄悄送入书院,藏在了书房夹层之中,只待合适时机被人“无意”发现;能悄然侵蚀御赐流云素砚的特制墨膏,已然混在普通墨锭里,只待沈清辞研磨作画,便会慢慢损毁御砚,落得轻慢圣物的罪名;而下月世家雅集要用的画材,也早已买通杂役做好调换手脚,只等她当众出丑、跌落神坛。
林若岚垂眸翻书,指尖轻轻摩挲书页,心底冷意丛生。
她不争一时之气,只求一击致命。
这些算计层层叠加、环环相扣,每一条都藏得极为隐蔽,无人能轻易追查到她的头上。等到风波爆发,沈清辞将会同时背负私藏暧昧诗稿、轻慢御赐珍宝、技艺翻车失格三重罪名。
届时,世人不会再称颂她风骨天成、才貌双全,只会诟病她品行不端、恃宠骄矜、名不副实。
帝后的赏识会尽数消散,书院的追捧会化为唾弃,她引以为傲的才情风骨,都会变成世人嘲讽的笑话。
一想到沈清辞跌落尘埃、狼狈不堪的模样,林若岚压在心底多年的郁结,便稍稍舒展。
课堂之上,先生依旧频频夸赞沈清辞的课业,将她的诗文、书画当作范本,令全场学子观摩学习。
“沈氏清辞的笔墨,藏山河气韵,含古贤风骨,是我辈学子之表率。”
声声称赞落入耳中,落在满堂艳羡的目光里,也一根根扎进林若岚的心底。
她看着沈清辞安然受赞、宠辱不惊的模样,看着对方一身清雅淡然、不染尘俗的气度,心底的嫉妒与怨怼再度翻涌不止。
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辞可以永远站在光明之中,被所有人偏爱、仰望、称颂?凭什么自己步步为营、拼死挣扎,却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受尽家族苛责、世人对比?
既然天道不公,那她便亲手改写结局。
周遭皆是欢声笑语,人人沉醉在书院的风雅平和之中,无人察觉暗流汹涌。
唯有廊下一隅,少年谢砚之静立临风。
他今日提早入书院,本欲翻阅典籍,却无意间将课堂中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目光清冷,掠过淡然自若的沈清辞,最终淡淡落在温顺伪装的林若岚身上。
世人皆辨不出的伪善与阴私,他却一眼洞悉端倪。
林若岚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阴郁算计,太过刻意,太过刺眼,与往日的小肚鸡肠截然不同,分明是筹谋已久,暗藏杀招。
谢砚之长睫微垂,遮住眸底深沉的冷色。
诗会后沈清辞风头无两,树大招风,本就极易惹人嫉恨。如今林若岚积怨已久,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定暗中布下了陷阱。
他素来恪守礼法、淡漠疏离,从不插手闺秀纷争,可此刻看着安然无虞、对危机一无所知的少女,心底那股极致克制的拉扯与担忧,悄然蔓延开来。
他知晓,风雨将至。
这片看似平和安宁的书院风雅,很快便会掀起一场针对沈清辞的滔天风波。
秋风穿堂,悄无声息,温柔的桂香之下,早已藏满冰冷杀机。
盛世风雅是假,暗流夺命是真。
一场席卷名声、品行、荣光的巨大危机,正朝着一无所知的沈清辞,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