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秋诗会落幕,沈清辞四艺惊鸿、得帝后亲口盛赞、获御赐珍宝的消息,不过一日光景,便传遍上京大小世家,更是在崇文书院掀起了滔天热议。
这座收纳京中世家子弟、名门闺秀的最高学府,连日来所有话题,皆绕着沈清辞一人展开。
往日里,总有人揪着细碎流言,暗讽她性情清冷、孤僻寡言,可自诗会归来,所有非议尽数销声匿迹。曾经那些轻慢的目光,尽数化作钦佩与艳羡。
每日书院课业结束,总有成群的闺秀主动围上前来。有人虚心请教书画笔法,有人慕名求阅她的诗稿,亦有世家女子真心叹服她的风骨心性。
“清辞你的画当真绝绝,寥寥数笔便意境天成,比我们刻意雕琢百倍要好。”
“从前只知你饱读诗书,不曾想琴棋书画样样拔尖,连帝后都对你赞不绝口。”
“此前诸多流言真是荒唐,这般荣辱不惊的品性,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
声声赞誉萦绕耳畔,沈清辞始终淡然如初。她温和应答众人的请教,举止从容有度,不恃才自傲,亦不刻意逢迎。越是这般沉静通透的模样,越让众人心生敬重,短短几日,她便成了崇文书院最受追捧的人物,风头无两。
满堂盛景与荣光之下,唯有一人满心阴翳,郁郁难平。
林若岚日日看着沈清辞被众人簇拥追捧,心底的嫉妒如同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同是世家贵女,她自幼勤学苦练,事事力求完美,费尽心思雕琢技艺、经营名声,一辈子都在追逐旁人的夸赞,费尽心力想要在上京闺秀中拔得头筹。
可偏偏沈清辞从不争不抢,随性而为,淡然处世,却能轻轻松松惊艳全场,得帝后青睐,获满堂称颂,如今更是在书院风头盖过所有人。
从前围绕在林若岚身边的追捧者,如今尽数围在了沈清辞身侧。往日人人夸赞她端庄温婉、才艺出众,如今再无人提及她半分长处,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赞誉,都毫不犹豫给了沈清辞。
课室窗明几净,秋风卷着桂香吹入屋内。
同窗闺秀围在不远处,正捧着沈清辞的画稿啧啧称赞,言语间满是倾慕。沈清辞端坐其间,眉眼清宁,从容恬淡,一身清雅风骨,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林若岚坐在席位上,指尖死死掐着宣纸边缘,白皙的纸面被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一如她此刻扭曲不甘的心境。
她不甘心。
诗会上她步步算计、刻意争艳,最后却沦为衬托沈清辞的底色;如今回了书院,她依旧要被对方死死压上一头,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荣光,尽数被沈清辞夺走。
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辞可以天生优越,凭什么她不争不抢就能万众追捧,凭什么自己苦心经营多年,却始终不及对方半分天成风骨?
浓烈的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让她眼底染上层层阴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温婉的模样,唇角挂着浅浅笑意,装作与众人一般由衷赞叹。
无人知晓,这温顺皮囊之下,早已积满了不甘与怨怼。
人群喧闹之间,林若岚余光悄然扫过人群之外。
廊下僻静处,少年身姿挺拔孤直,正是谢砚之。
他并未参与众人的追捧,依旧是一贯的淡漠疏离,静静立在秋风之中,目光淡淡落在被众人簇拥的沈清辞身上,隐晦、沉静,藏着无人看透的深沉。
旁人只当他素来清冷寡淡,不喜凑世俗热闹。
可林若岚心底却骤然一沉,妒意更甚。
她终于彻底明白。
沈清辞赢的从来不止是才艺、不止是名声。
她赢了满堂风雅,赢了帝后圣心,赢了书院所有人的敬重,更悄然赢走了谢砚之那份从不外露、独一无二的目光。
秋风萧瑟,喧嚣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