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何消失的第二天。
我按兵不动。把那份62分钟的录音听了三遍,把每个时间点、每个账户号都记在一张纸上,又把陈建民的地址、电话、房东信息都备份了一份。
下午我去了一趟陈建民说的那家托管行,前台的经理看了我一眼,问我是来办什么业务的。
我说:“查一个账户的印鉴状态。账户号是......”
我把U盘里陈建民提到的其中一个号码报了出来。
经理脸色变了:“你是顾女士的人?”
“是她助理。她让我来确认印鉴还在不在。”
经理犹豫了一下,翻了翻系统:“这个账户2020年之后没有过任何操作。印鉴还在托管库里。不过要提取或者操作,需要本人持证件和印鉴一起来。”
“如果本人来不了呢?”
“那要委托书和公证文件。”
我走出银行的时候想,顾清何那天来找陈建民,问的是“印鉴还在不在。”
她早就知道操作流程,在确认最后一件东西还在。
过了今晚,就是第三天了。
我拿起手机,拨了赵建国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哪位?”
“赵警官,我是顾清何的助理。她让我在紧急情况下联系您。”
那边沉默了一下:“她人呢?”
“消失了。明天是第三天。她说过——如果第三天没有消息,让我用录音报警。
我这里有一份证人自白和一段录音,涉及一笔2000万美元的非法资金转移和一起遗产继承纠纷。证人叫陈建民......”
“陈建民?”赵建国声音紧了一下,“他不是......”
“他回来了。”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下午14:00,到经侦总队来找我。带上所有东西。”
我把U盘、陈建民的纸条、打印好的时间轴、档案袋——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帆布袋,打车去了经侦总队。
赵建国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翻到陈建民那封自白书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他亲笔写的?”
“是。”
赵建国把那页纸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顾清何这个案子,我2018年在美国的时候就知道。当时她找到我,让我帮她查一笔从美国转到境外的资金流。我查了,查到了几个壳公司,但那些人跑得很快。等我调到国内的时候,这个案子就断了。”
“她现在人在哪儿?”
“不知道。”赵建国合上文件,“但我知道一件事。Michael Walsh2020年逃逸,至今尚未被抓捕,我这边接到的情报是,他上个月入境了,走的香港转机。”
“他在上海?”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赵建国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柜子前翻了翻,抽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你看看这个。”
我翻开。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栋别墅的外景和车库入口。照片右上角标注了地址,浦东新区,某高档别墅区。
“Michael Walsh名下有一处房产,用他一个香港公司的名义买的。2019年购入,到现在没卖。我们盯了一段时间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别墅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看不清车牌。
“赵警官,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赵建国把照片收回去,“你把这些东西给我,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赵警官,她明天之前回得来吗?”
赵建国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在看陈建民那封自白信,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她这个人,向来不把牌打完。她留了后手。”
晚上,我坐在床头,把备注为“火”的号码改成了“赵建国”。
李姐发来一条消息:“公司这边一切正常。今天管理层问起顾总,我说她在上海开客户会,过两天回来。”
“谢了。”
然后蒙住脑袋,睡觉。
棕红头发的小女孩又出现了。
暴雨、放学、熙攘的人群、学校后门的巷子。
棕红头发的身影抱着脑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周围好几个男男女女非主流小混混叼着烟轮番对她拳打脚踢。过路行人避之不及。
“......她妈是个洋鬼子,她爹是个卖国贼,娶了洋鬼子,生了一个小鬼子!”
“噢,小鬼子,红头发的小鬼子.......”
“大家都别跟她玩,小鬼子!滚出地球!”
......
起哄声越来越大,拳头越来越重,瘦小的身板跪倒在泥塘里,脏兮兮的。
“住手!你们才该滚出地球!”一具同样瘦小的躯体冲进霸凌圈,伴着稚嫩的喊声。
很快,黑头发的她成了新的霸凌对象,在暴雨中,她大喝一声:“警察叔叔,救命!”
非主流瞬间作鸟兽散。
暴雨倾泻而下,冷清的巷子里,黑发女孩扶起伤痕累累的棕红发女孩,抹净她带着血污和泪水的脸,一瘸一拐地送到附近警局门口,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污渍和血痂,同时把自己的兔耳朵外套脱下,盖住她身上那件被撕破的衬衫。
“一会警察叔叔会送你回家的,我先走了,不然老爹要发火了。下次再碰上那群衰仔,直接跑。”黑发女孩转过身,“啊,对了,我叫林栀。”
“......明月......”
慢慢地,那个身影模糊在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