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来

冰封在河床底部的，不只是猪王。

那七头三品巅峰的血牙猪、五头被第一击杀死的血牙猪、以及之前沈烬在洞口解决的那五头——全部被冰封在了厚厚的冰层底下。

"至少三十头。"苏念雪站在河岸上，看着脚下厚达三尺的冰层，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你那招'合击'，威力比我想象的还大。"

"是你的剑法厉害。"沈烬说，"我只是一个……灵气中转站。"

苏念雪看了他一眼。

"你在谦虚。"她说，"如果没有《万象归壹》的压缩能力，我的灵气不可能达到那个密度。你不是中转站——你是……放大器。"

放大器。

这个词，让沈烬心里动了一下。

《万象归壹》的核心，确实不是"创造"灵气，而是"归壹"——把分散的、稀薄的、不同属性的灵气，凝聚到一点，然后释放出远超原版的威力。

"放大器"——这个形容，很贴切。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从他得到这部功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他真正理解的，可能还不到三成。当初在试炼森林里，他以为《万象归壹》只是用来压缩灵气、提高修炼效率的辅助功法。后来在河床之战中，他发现它可以用来加持别人的术法。而今天，苏念雪用一个简单的词，帮他看清了另一个真相——它不是"中转站"，它是"放大器"。所有的力量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然后通过他释放出去，比原来更强、更集中。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人一直握着一把剑，却只把它当成扁担来用——直到别人告诉他，你手里拿的是剑。

"先别说了。"苏念雪忽然说，"我的灵气消耗太大，需要调息。而且——"

她顿了一下，脸色微微一红。

"我需要换身衣服。刚才那一战，出汗太多。"

沈烬这才注意到——她灰色劲装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女性特有的曲线——

他赶紧移开了目光。

"我、我去那边看看。"他结巴了一下，往河床东面走了二十多步。

走出二十多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雪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解开了劲装的上半身——

灰色的布料滑下来，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背——

沈烬赶紧又转回了头。

脸有点热。

河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冰面碎裂后残余的寒气，打在脸上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握住苏念雪的手腕，把《万象归壹》的灵气送进了她的体内。那种感觉还残留在指尖上，温热的、跳动的，像是握住了某种活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杂念压了下去。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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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苏念雪调息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两人开始处理血牙猪的尸体——准确说，是从冰层底下把尸体挖出来，然后取出"任务物品"。

血牙猪的任务物品，是它们的"血牙"。

每一头血牙猪的獠牙，都含有一种叫"血晶"的灵矿——这种灵矿是炼制攻击型法器的上等材料，所以在任务榜上，才有人愿意出三百块下品灵石来收购。

沈烬用《万象归壹》的灵气，把冰层一块一块地融化——

不是用热，而是用灵气"震"——灵气在冰层内部高频震动，让冰层从内部碎裂。

这种方式，比用火烧快得多，而且不会损坏冰层底下的血牙。

一个时辰后，三十多头血牙猪的尸体，全部被取了出来。

沈烬蹲在尸体旁边，开始拔獠牙——

每一头血牙猪有两颗獠牙，三十多头就是六十多颗。

他拔到最后，手上全是血——血牙猪的獠牙根部和牙龈的连接很紧，拔的时候会出血。

苏念雪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你拔獠牙的手法，很熟练。"

沈烬的手顿了一下。

"我在凡人村落里，帮村长杀过猪。"

他说的是实话。

他在那个叫"沈村"的凡人村落里长大，村长养了几头猪，每年冬天杀一头，让沈烬帮忙——因为沈烬力气大，能按住猪。

"杀猪和杀妖兽——"苏念雪忽然笑了，"你倒是第一个把这两者联系起来的修士。"

"有区别吗？"沈烬抬头看她，"都是生命，都有弱点，都要出血。"

苏念雪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蹲下来，帮沈烬一起拔獠牙。

两个人一起拔，速度快了一倍。

河岸边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獠牙从冻肉里拔出来的闷响。天色渐渐暗了，寒气从河床底部升上来，把两个人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苏念雪的手指修长白净，和沈烬那双满是血污的手并排放在一起，一白一红，在昏暗的光线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她没有嫌脏，也没有抱怨，每一颗獠牙都仔仔细细地用灵气包裹好才放进袋子里。

沈烬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师姐和他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些外门的师兄师姐，看到他悟性十成的时候，眼神里要么是嫉妒，要么是疏远。但苏念雪看他的时候，眼神是平的。不热络，也不冷淡，就像在看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修士。

这让他很踏实。

半个时辰后，所有獠牙都拔完了，装了满满一袋子。

"三百块下品灵石——"沈烬掂了掂袋子，"比我之前在外门一年见过的灵石都多。"

"内门就是这样的。"苏念雪说，"只要你敢接任务，敢拼命，灵石不是问题。我刚进内门那年，一个月就赚到了一千块下品灵石。"

"一千块……"沈烬咋舌。

"但那次任务，我差点死了。"苏念雪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一只四品巅峰的'冰鳞蟒'——我本来接的任务是采集灵草，但遇到了冰鳞蟒。打了一天一夜，最后用三枚炸弹符才把它炸伤，然后趁机逃了。"

"炸弹符——你不早说你有这个。"沈烬说。

"因为那是底牌。"苏念雪说，"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不会拿出来。你也应该准备几张。"

沈烬记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按住猪，能拔出獠牙，能用《万象归壹》压缩灵气、加持术法——但苏念雪说得对，这些都不是底牌。底牌是那种一旦亮出来，能改变生死的东西。炸弹符、护身法宝、一次性传送阵——这些东西他现在一样都没有。今天之所以能活着站在这里，是因为苏念雪刚好在他身边。下次呢？他的丹田深处有一个连他自己都还不太了解的秘密，但那够不够当底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得想办法把自己武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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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青云宗的路程，比来时轻松得多——因为苏念雪的灵气恢复了，可以御剑带他一起走。

两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宗门。

事务堂外，照壁前面。

沈烬把一袋子的血牙，交给了执事长老。

执事长老倒出来一看——

六十多颗獠牙，每一颗都有血红色的光泽——这是三品血牙猪的獠牙才有的特征。

"你……真的杀了三十多头？"执事长老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

"是。"

"而且——"执事长老拿起了其中一颗特别大的獠牙，"这颗是猪王的。四品以下……你一个炼气六层，杀了半步四品的猪王？"

"和苏师姐合力杀的。"沈烬说。

执事长老看向苏念雪。

苏念雪点了点头。

"确实合力。但主要出力的人是沈烬——我的冰心剑诀，在他的《万象归壹》加持下，威力翻了至少三倍。如果没有他的加持，我一个人对付不了猪王。"

执事长老沉默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拿出了一块传音玉符，往里面输入了一段话——

玉符的那一头，是"大长老"。

几息后，大长老从主峰方向御剑而来。

他落在事务堂外，手里拿着沈烬的任务书，看了很久。

"你叫沈烬？"

"是。"

"试炼森林里，两枚白银令牌。"

"是。"

"现在，一个人——不，和苏念雪合力，杀了半步四品的猪王。"

"是苏师姐的主力——"

"苏念雪已经说了，主要出力的人是你。"大长老打断了他，"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在七天后的'内门比武大会'上，代表青云宗，出战？"

内门比武大会。

沈烬记得大纲里有提到——这是每三个月举办一次的 internal 比武，目的是选拔出能将，代表青云宗参加"正道七宗大比"。

"我可以参加。"沈烬说，"但我的修为——"

"修为不够，可以特批。"大长老说，"你的悟性十成，你的实战能力已经超过了很多筑基期弟子——修为，可以后面补。但如果你能在比武大会上表现出色，我会向宗主提议，破格提拔你为'核心弟子'。"

核心弟子。

这四个字，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安静了。

核心弟子——那是青云宗内门的最顶层，享受的资源和地位，仅次于长老。

整个青云宗，目前只有七个核心弟子。

而沈烬——他才刚进内门不到两天。

"多谢长老。"沈烬说。

"但你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大长老说，"七天之后，你的修为必须至少达到筑基初期——不然，比武大会上，你会被其他核心弟子秒杀。"

筑基初期。

七天。

从炼气六层到筑基初期——正常情况下，需要至少三个月到半年。

但沈烬看着大长老，点了点头。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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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沈烬坐在自己的厢房里，盘腿打坐。

他面前放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今天任务赚到的三百块下品灵石。

第二样，是从苏念雪那里分到的"冰心草"——苏念雪在北面的冰谷里采到了两株，分了一株给他，说是"谢谢你帮我杀猪王"。

冰心草——三品灵草，对突破筑基有奇效。

沈烬把冰心草吞了下去——

灵草入腹，一股冰凉的灵气，从丹田涌出来——

《万象归壹》在那一刻，自动运转到了极致。

冰凉的灵气，被《万象归壹》"归壹"了——变成了一种介于冰和火之间的灵气——

这种灵气，沈烬从来没见过。

它既不是冰属性，也不是火属性——而是——

"混沌属性。"玄机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冰心草的灵气，被《万象归壹》转化后，会变成混沌灵气。这是《万象归壹》的独有特征——它能把任何属性的灵气，转化为混沌。"

混沌灵气。

沈烬感觉到了——体内那个"瓶颈"，在混沌灵气的作用下，开始松动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最开始是丹田深处传来一阵温热，像是一颗烧红的石头沉进了水里。接着那股温热变成了灼热，沿着经脉向上蔓延，穿过气海，穿过璇玑，最后在胸口的位置停住了。他耳边响起一阵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开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生长。每一次灵力潮汐冲刷过经脉的时候，都伴随着一阵刺骨的疼痛，但疼痛过后，留下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就好像他之前看世界的眼睛上蒙着一层薄纱，而现在那层纱被人掀掉了。

炼气六层巅峰——

炼气七层——

炼气八层——

炼气九层——

筑基初期——

一晚上。

只一个晚上。

他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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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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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 内门风云 进行中**

（目前已写：第11-15章，约 3800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