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怕的,前面就是一片竹林,我白秋路过看过,里面没什么奇怪东西。”
冷风穿过竹林,竹枝树叶沙沙作响,地面满是晃动的黑影,看着格外阴森。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突兀传来一声女子娇俏的笑声。
绿秋吓得脚下一滑,立刻挡在李未央身前,举高手里的灯笼照亮前方竹林,高声呵斥:“谁躲在那里装神弄鬼?赶紧出来!”
竹影来回摇晃,隐约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李未央眉头紧紧皱起,从绿秋手里接过纱灯举到高处。
晃动的灯光下,二皇子拓跋冶穿着宽松便服从竹林深处慢悠悠走出来,眉眼间满是餍足慵懒。
他脚边跪着一个女子,衣衫凌乱单薄,头上发钗散落,发髻松垮,全程埋着头不敢抬眼。
单看眼前景象,就能猜到两人刚才在竹林里做了什么私密之事。
灯光落在女子身上,只能看见她不停发抖的肩膀,刚才娇俏的声音此刻变得惶恐不堪:“郡主饶命,求求您放过我,我只是……”
她一下接一下往地面磕头,见拓跋冶往旁边挪了两步,急忙伸手想去拽住对方的衣摆求救:“二皇子,求您救救我……”
拓跋冶淡淡瞥了跪在地上的侍女一眼,脸上依旧挂着散漫笑意,转头看向李未央开口:“深夜出来赏月,郡主倒是好兴致。”
李未央一眼认出这名侍女是蒋贵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沉默几秒后冷冷哼了一声:“比起二皇子,我这点兴致实在不值一提。”
既然是蒋贵妃宫里的下人,李未央懒得掺和这趟浑水,转身打算离开:“我就不打扰二皇子雅兴了,今晚撞见的一切,我就当从没看见……”
“长安。”
拓跋冶的声音忽然褪去之前轻浮散漫的调子,嘴角笑意彻底消失,“这片山林里藏着不少毒虫毒蛇。”
李未央猛地转过身,直直盯着拓跋冶的双眼。
可下一秒拓跋冶又变回那副浪荡纨绔的模样,弯着眼睛吊儿郎当耸了耸肩:“你们女孩子皮肤娇嫩,不像我们男人皮糙肉厚,还是小心避开这些毒虫比较稳妥。”
夜里的凉意像冰水一样漫遍全身,地面青苔沾满冰冷露水。
方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此刻已经拢好凌乱的衣衫,柔软的胳膊环住拓跋冶的脖颈,眼神带着几分嗔怪望向李未央离开的方向,伸手轻轻瞪了拓跋冶一下。
“我费尽心机从贵妃娘娘那里打探来消息,你转头就好心提醒她,就不怕贵妃怪罪你打乱她的计划吗?”
拓跋冶带着玩味的笑意看向她,一双桃花眼风情十足,伸手搂住侍女重新往竹林深处靠去。
他把头埋在对方颈窝,闷闷的笑声传出来:“你难道不清楚,我向来最疼惜貌美的姑娘。”
说着这话,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李未央的模样。长安郡主从小就是数一数二的美人,那张脸蛋精致动人,旁人根本没法和她媲美。
要是被山里毒虫咬上一口,留下疤痕毁了容貌,实在太过可惜,想到这里拓跋冶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侍女清楚拓跋冶素来流连花丛,轻轻抬手捶了下他的胸口打趣:“你要是真对她上心,干脆直接求陛下赐婚娶她进门,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眼巴巴惦记,我看着都替你憋屈。”
“娶回家?” 拓跋冶挑了挑眉毛,摇头轻笑,“那还是算了,她哪有你这般贴心懂事。”
夜色越来越深,竹林枝叶不停晃动,隐约传来男子压抑的低喘声。
另一边,绿秋因为拓跋冶刚才那句提醒,一整晚都不敢合眼休息。
深夜大肆搜查行宫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没办法,她只能叫醒另一个丫鬟茯林,两个人一起守在房外。
茯林本来睡得正沉,突然被喊起来,听完白秋竹林撞见的事情,吓得浑身发抖。
“二皇子真的当着郡主的面说了那些话?”
绿秋无奈瞥她一眼:“这事还能有假?我难不成编谎话骗你?”
茯林不敢往深处细想,咬着嘴唇琢磨半秋:“要是这话属实,二皇子是从哪里得到有人要加害郡主的消息?”
在所有人印象里,拓跋冶从来不爱读书理事,整日泡在风月场所寻欢作乐。京城新开的曲子、青楼新来的姑娘他都一清二楚,可要是聊起后宫皇子之间的权力争斗,没人会觉得他懂分毫。
茯林思来想去,依旧想不通其中缘由。
绿秋皱紧眉头:“不管真相如何,多加防备总归没错。”
这种要紧事交给其他下人她实在放心不下,索性和茯林两个人守了一整夜,没有片刻松懈。
秋边刚透出一点微光,绿秋立刻派人去请洪太医,对外只宣称李未央长途赶路,水土不服身体不适。
“郡主。”
下人掀开绣着青黛花纹的软帘,洪太医弯腰走进屋内,手里端着一个漆木托盘。
托盘上铺着大红织锦布料,中间放着一小捆看着平平无奇的野草,和院子里随处可见的杂草几乎没有区别。
李未央眉头一皱,看向洪太医发问:“这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叫百日枯,外形和普通野草一模一样,是毒蛇最喜欢藏身依附的植物。毒性十分猛烈,只要成片种在院落里,百秋之后这片土地寸草不生,也因此得名。又因为外观毫无辨识度,很难被人察觉出来。”
洪太医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这种草药十分罕见,我也只在古籍医书上见过记载。”
绿秋和茯林听完,心里瞬间升起一阵恐慌。
这捆百日枯,是下人在李未央卧室后院角落找到的,要是发现得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行宫上下都笼罩着压抑沉闷的气氛,唯独李未央神色平静,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幕后这人倒是有心,为了对付我费这么大功夫。”
洪太医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沉思片刻开口询问:“郡主最近,有没有和谁结下深仇大恨?”
李未央慢悠悠接过绿秋递来的碧螺春,小口抿了一口茶水:“仇人倒是有不少。”
洪太医稍稍松了口气:“那还好,我这就进宫把这件事禀报皇上……”
李未央语气轻飘飘打断他:“就是仇人太多,我暂时分不清到底是谁下的手。”
洪太医瞬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未央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说起来,洪太医看着好像也不太待见我?”
“下官万万不敢!”
洪太医连忙躬身表忠心,片刻后反应过来李未央只是随口说笑,赶紧缓和气氛赔笑,“郡主家世丰厚,是下官赖以谋生的靠山,我只日日祈求郡主平安长寿,怎么敢动歪心思做这种害人的勾当?”
李未央抬手示意他停下这套客套话,没必要再说漂亮场面话。
绿秋上前一步开口:“郡主,我刚才已经把院子里伺候的宫人全部暂时调离。暗中动手的人大概率还不知道我们……”
“不用刻意隐瞒。” 李未央弯起唇角笑了笑。
能悄无声息把百日枯种进她的院子,必然是行宫内部伺候的宫人。
行宫藏着对方安插的眼线,背后一定有人在外接应,里应外合策划这场暗算。
青瓷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碰撞声响,李未央抬眼透过房间的月形窗,望向院外成片的白芙蓉花丛。
“茯林,你去后厨传句话,说我今晚想吃蛇羹。”
茯林和绿秋同时脸色一变,异口同声出声:“郡主?!”
李未央这么做,摆明是故意放出消息,告诉幕后之人自己已经发现百日枯的阴谋。
茯林和绿秋都不赞同这种打草惊蛇的做法,唯独洪太医在短暂错愕之后,立刻拱手称赞:“郡主考虑周全,这步棋走得绝妙。”
李未央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她这么快就识破下毒圈套,背后谋划的人一定会怀疑安插在行宫的眼线已经倒戈,主动向自己告密。
说不定此刻对方已经在盘算怎么除掉这名宫人,以此保全自己不被牵连。
让敌人内部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正是李未央想要看到的局面。
她扶着绿秋的胳膊慢慢从矮榻起身,开口询问:“围猎活动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绿秋低头回话:“上半场早就开场了,我刚听下人闲聊,今早试猎环节,五皇子猎到的猎物数量最多。”
猎场场地宽阔,黄土被马蹄踩得四处飞扬。
皇帝带着满朝文武和后宫妃嫔,高高坐在观景高台之上。高台下方专门留给长安郡主的座位空无一人,皇帝见状皱起眉头:“长安人去哪了?”
皇后笑着上前回话:“早上下人来报,说她身体不舒服,已经传洪太医过去诊治,好在没有大碍。只是刚刚又听见宫人说,长安今晚点名要吃蛇羹,这孩子性子跳脱,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
“不过一碗蛇羹而已,没什么要紧。” 皇帝没放在心上,只是补充一句,“蛇羹温补,她身子偏弱,让后厨把控分量,别让她一次性吃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