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嬴是被一阵潮湿的霉味儿呛醒的。她动了动身子,后颈酸酸麻麻的,像睡落枕了——不对,落枕也没这么疼,她这脖子仿佛被人拿锤子敲过似的。(´;ω;`)
她扶着石壁慢慢坐起来。
四周光线幽暗,石壁光滑冰冷,眼前是一道紧闭的牢门,老木透着沉沉的黑色泽,像经年累月被血与尘浸透的旧骨头,散发出一股阴森沉闷的气息。
裙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她低头一看,地面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泛着暗沉沉的光。
啊。孟长嬴揉了揉太阳穴。所以她们那群新娘不是被射死了,而是被箭打晕了,然后统统扔进了地牢。
集体婚礼变集体囚禁,这破剧本是不是写反了啊喂?!(╯‵□′)╯︵┻━┻
她正腹诽着,不远处另一个牢房里传来一道清亮却带着不满的女声:“别摸了,箭都是钝箭,只是打了我们的穴位,让我们昏迷了而已。”
?!
孟长嬴耳朵竖起来。
哟,这位姐姐懂的挺多啊。
她不动声色地垂着眼,目光却开始悄悄扫视四周——石壁、牢门、走廊尽头隐约的火把,以及隔壁牢房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过了一会儿,又有位新娘开口说话,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快要烧穿牢顶:“你们宫家就是这么对待嫁进山谷的新娘吗?当初下聘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现在我刚离开家几个时辰就被关在这又臭又破的地牢里,太荒唐了!我爹要是知道的话——”
没等她说完,牢门外一个守卫抬起刀鞘在铁栏上重重一击,咣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牢房都在颤。
小姑娘被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守卫冷着脸补了一刀:“你想多了,你爹是不会知道的。”
神经病啊!!!孟长嬴在心里给守卫竖了个中指。
人家小姑娘说两句怎么了,你凶什么凶!(ノಠ益ಠ)ノ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半的裙摆,默默往干燥的角落里挪了挪,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来,顺手捋了捋鬓边微乱的金珠流苏。
她靠着石壁开始盘逻辑:开局结婚,被箭射,没死,关地牢。按照小说套路,她们这群人要么全是炮灰,要么里面有女主女配反派大乱炖。
既然这样,那不应该有人来救吗?女主女配反派这些不都是有剧情的吗?她们又不是像孟长嬴自己这样的路人甲NPC,总不至于走早逝路线吧!
她想得正起劲,忽然听见牢房尽头传来一阵水声。
哗啦——水面被划破的声响,带起阵阵水花拍打台阶。
紧跟着是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个一个牢房地路过,直到她的牢门外。
那人站定了。
孟长嬴抬头。
一个年轻男子身披墨色斗篷,个子颀长挺拔,墨发半束,面容俊朗得有些出乎意料,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这森严地牢格格不入的清澈和暖意。
他开口,声音低而温和:“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不是,哥们,我认识你吗?孟长嬴眨巴眨巴眼,但好歹得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她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公、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大公子简洁地说了。新娘里藏着无锋刺客,执刃要将她们全部处死。
???
……啊?(°ロ°)
孟长嬴震惊得表情管理差点崩盘。全都处死?!高大公子大概是见她吓呆了,声音又软了几分:“别害怕,你们跟我走,我放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旁边牢房那位懂姐就直言不讳地开口了:“刚才他们叫你‘羽公子’,你是羽宫的少爷、执刃的儿子?”
羽公子点头。
懂姐思路清晰得令人发指:“你爹要杀我们,你却要救我们?这么好心?我不信。”
羽公子倒也不恼,语气坦坦荡荡:“我不是执刃,也不是少主,所以才会怜香惜玉。”
孟长嬴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给他加了个标签:好人。
但是……为啥啊?为什么要救一群素不相识的新娘?难不成这位羽公子是隐藏的恋爱脑男主?
还是说他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中二叛逆少年?(´・ω・`)?
另一边,跟着羽公子的侍卫已经拿着钥匙陆陆续续把牢门都打开了。
羽公子看向所有新娘,声音不高不低:“要不要跟我走,你们自己决定。”
先前被守卫吓哭的新娘猛地抹了把脸,腾地站起来:“我跟你走!我要回去见我爹!”以她为首,其他新娘纷纷起身,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涌向牢门。
羽公子走过来,亲手帮孟长嬴拉开了牢门上的锁。她低头走出来,裙摆还在滴水,绣鞋里灌了水沉甸甸的。
她冲他微微欠身:“多谢公子。”
宫子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的暖意就荡开在她的眼前,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孟长嬴心里又开始冒问号了:他到底为啥啊!!(;一_一)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山谷里漆黑一片,树影暗沉,恰逢明月被乌云遮挡,连路都看不太清。
一行人沿着宫门内的道路急步穿行,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孟长嬴走在队尾。那双为成婚特制的绣鞋好看是好看,可浸了水之后简直成了刑具,鞋底的缎面滑溜溜的,踩在碎石上又硌脚又打滑。
她放慢了步子,一瘸一拐地落在后面,心想这要是能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申请换个舒适点的鞋。
正走着,她余光瞥见旁边还有一个人也走得慢吞吞的。
另一位新娘,穿着跟她相似的嫁衣,身形纤细,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步子却越挪越慢,几乎要从队尾脱出去了。
孟长嬴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了:“这位姑娘,你也不舒服吗?”
以己度人,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为了逃命的时候可能顾不上疼,可一旦那股劲儿过去了,脚上的不适感就全都找上门来了。孟长嬴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位姑娘似乎愣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孟长嬴二话不说,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吧,也算有个照应。”她握得挺紧,手心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种稀里糊涂的真诚。
云为衫被那只手握住的时候,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想骂人。
本来她是打算趁大家跑动的时候悄悄脱离队伍。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停船靠岸时抬眼就看到的高塔就在城门附近。而现在,她们离城门越来越远了。
寒鸦肆说过,进了山谷之后,对谁都不要相信。她本就不信那个羽公子是真心要救她们,谁知道这是不是宫门设的另一个圈套?
可就在她准备脱身的那一刻,这只手伸过来了。云为衫抬眼看了孟长嬴一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干干净净全是关切,一丝虚假都没有。
……烦死了。
更烦的是,云为衫能感觉到宫子羽的视线也落在她们这个方向。那位羽公子一路都在留意队尾,几次欲言又止。
云为衫身为刺客,对人的视线敏感。
她咬着后槽牙迅速盘算:眼下脱身不成,反倒被人注意到了,被动不如主动,不如干脆往宫子羽身边靠。宫门再怎么也不会害自己人,离他越近,相对越安全。她必须站到那个有利的位置上去。
于是她反手握住孟长嬴的手,调整了呼吸,步子变得轻快了些:“我没事,我们快点走吧。”
孟长嬴被她一带,差点踉跄一步:“哎——你慢点,鞋滑……”
她没说完,因为云为衫已经拉着她小跑起来了,穿过树影,穿过低垂的枝桠,朝着前方那群人影追去。
风灌进她的袖口,凉飕飕的,她把另一只手也攥紧了云为衫的指尖,小声咕哝了一句:“还好吗?跑这么快,脚会不会难受啊……”
云为衫没回头。月色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瞬,照亮她嘴角抿成的一条线。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还好。”
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们快点走吧。”
孟长嬴“嗯”了一声,老老实实跟着跑。她心想:虽然这开局又死又关又逃命的,但这个小姐姐人还挺好的嘛!握着手好暖和!(。♡‿♡。)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拉住的是一个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