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雪儿。”
王雪依旧捂嘴笑。
……
然而,这短暂的温情,终究是被现实无情地撕碎。
就在沈月指尖灵光流转,源源不断地注入柳倩茹体内时,石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
紧接着,一道凄厉而焦急的传讯声,穿过了石门,在密室内回荡开来:
“师父——!我们弟子刚建的防线彻底崩溃,妖族大军……马上攻至!还请师父先撤!”
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恐惧,仿佛下一秒,传讯之人就会被妖兽的利爪撕成碎片。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带着几分轻松和调侃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重。
沈月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她缓缓收回手,指尖的灵光渐渐黯淡下去。她的神情,从刚才的从容,瞬间紧绷到了极致。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
“知道了,下去吧!”她的声音很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的传讯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沈月转过身,看向王林。她的目光,不再是刚才那个会调侃儿子的母亲,而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林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等会就带着这姑娘先逃。一路南下,不要回头,知道了吗?”
王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母亲这是要……断后。
“娘……”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月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王雪。姐妹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有着比任何话语都更深刻的默契。
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默契。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柳倩茹,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眸子里,却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彩。她十分虚弱地转过头,看向王林,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王……林……”
“我在,倩倩你好些了吗?”王林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冰,但王林却握得很紧。
柳倩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对着沈月,艰难地拱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相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份不容拒绝的郑重。
沈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别,这是我母亲……”王林连忙说道。
“好孩子,”沈月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没事就好。”
然而,她没有给任何人更多说话的时间。
“走!”
沈月和王雪同时出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将王林和柳倩茹包裹起来,然后猛地一推。
两人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密室外飞去。
“你们受伤严重,在这还会让我和你大姐分心。你们先走,我们断后……”沈月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林被推得踉跄了几步,他猛地回过头,想要冲回去。
“娘!姐!”
但他却被柳倩茹死死地拖住了。
“王林!别回去!”柳倩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往外拖,“我们不能辜负前辈的心意!”
沈月看着儿子那副撕心裂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趁着王雪催动阵法,暂时挡住门外妖兽的瞬间,身形一闪,来到了柳倩茹的身边。
她凑到柳倩茹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林儿,就交给你了。”
柳倩茹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看着沈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切记,去南方,”沈月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能的话,就去‘恒虚宗’找一个叫沈朱婷的人。她是王林的亲人……我没和他提过。到了那里,她会安顿好你们的。”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王林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牵挂,更有无尽的温柔。
然后,她猛地一掌拍在王林的背上,一股磅礴的灵力,直接将他和柳倩茹推出了密室。
“轰——!”
石门中,传来了的巨响。
王林只觉得天旋地转,当他再次站稳脚跟时,他们已经身处一条幽暗的地下通道之中。
他回过头,看着那扇已经彻底被摧毁的密室大门,看着里面冲天而起的、属于母亲和姐姐的璀璨灵光,眼泪,终于决堤。
……
南下。
一路南下。
王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只知道,柳倩茹拖着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黑暗中疯狂地奔跑。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提不起任何精神。
他知道妖族的可怕。那些在记忆中看到的、被撕碎的尸体,那些在耳边回荡的、凄厉的惨叫,此刻都化作了实质的恐惧,死死地缠绕着他。
他不知道父亲是否还活着。
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深夜里偷偷给他掖被角的男人,是不是已经倒在了宗门的某处?
他不知道母亲和姐姐能否逃出来。
那个总是坐在院子里,一边缝补衣服,一边等他回家的女人,那个总爱带他去河边抓鱼、却会在他抓不到的时候安慰他的漂亮女孩,是不是已经……
他不敢想。
他不敢去胡思乱想。
那些念头,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每想一次,就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剜上一刀。
他只是机械地跟着柳倩茹,跑。
跑过幽暗的地下通道,跑过荒芜的野外,跑过被战火摧毁的村庄。
他的身上,还带着密室里的血污。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断剑。
他的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绝望。
……
病房里,王林的意识,依旧停留在那片金色的神识空间中。
他看着记忆中的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被柳倩茹拖着,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逃亡。
他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被一点点撕裂的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段记忆,会藏在第四颗果实里。
因为,这是他从“人”,变成“魔”的开端。
那个在清晨的阳光下,会为了一碗粥而微笑的少年,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妖族破城、母亲断后的绝望之夜里。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仇恨和痛苦填满的、名为“王林”的躯壳。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柳树顶端。
那里,还有更多的、暗黑色的记忆果实,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触碰。
他知道,接下来的记忆,只会更加残酷。
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看清“自己”的一生。
也为了……给那个在记忆中挣扎的少年,一个交代。
……
病房外,走廊的尽头。
四个女孩,依旧静静地站着。
八云紫靠在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脸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感受到了病房里,那股越来越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悲伤气息。
“他……又看到什么了?”暖暖小声地问,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咲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绯夜咬了咬嘴唇,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小声说:“他好可怜……”
八云紫沉默了片刻。
她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向了病房的门。
“等他出来。”她说。
“进去看看吧……”
……
病房里,王林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没有再进入神识空间。
他只是望着天花板,听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母亲最后的眼神。
姐姐决绝的背影。
还有那个,在黑暗中,被拖着逃亡的自己。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最后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他还活着。
他还在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杂的情绪,暂时压到心底。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应该摘下那些树巅上的果实。
去看清“自己”的一生……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
下一秒,他的意识,再次轻车熟路地回到了那片金色的神识空间。
柳树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些触手可及的记忆果实上。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亮起微光。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朝着下一颗记忆果实,探了过去。2
(੭ˊᵕˋ)੭ 这章写得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