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的孕期进入第六个月时,那个他一直回避的时刻,终于来了。
那天傍晚,霍司珩难得回来得早。陆辞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孕期读物,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霍司珩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站在霍司珩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霍司珩的肩膀,落在陆辞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
“这是苏晚。”霍司珩介绍道,语气平淡,“刚从国外回来,暂住几天。”
苏晚。
陆辞听说过这个名字。霍司珩的母亲曾在一次电话里提起过——“苏家的女儿,从小和司珩一起长大的,两家人都很喜欢她。”
白月光。
这个词忽然从陆辞脑海中冒了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好。”苏晚率先开口,声音温柔,“你就是陆辞吧?司珩跟我说过你。”
陆辞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你好。”
苏晚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和霍司珩聊起国外的见闻。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偶尔伸手拍拍霍司珩的手臂,动作自然而亲昵。霍司珩虽然没有太多回应,但也没有避开。
陆辞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摆设。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孕期读物,字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原来这就是白月光。
温柔,漂亮,和霍司珩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幅画。
而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局外人。
苏晚住下来之后,家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总是很自然地出现在各个地方——早上和霍司珩一起吃早餐,下午在客厅看书,晚上和霍司珩在书房聊天到深夜。她从不打扰陆辞,甚至会主动给他倒水、问他身体舒不舒服,态度友好得无可挑剔。
可正是这种友好,让陆辞更加难受。
因为她越是友善,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有一天晚上,陆辞半夜口渴,下楼倒水。走到楼梯拐角时,听见书房里传来苏晚的声音。
“司珩,你真的打算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霍司珩没有回答。
苏晚继续说:“你知道的,我这次回来,就是因为你。如果你只是为了孩子才留着他,那我可以等。”
沉默。
然后,陆辞听见霍司珩说了一句:
“他不是为了孩子才留下来的。”
陆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楼梯拐角,手里端着水杯,一动不动。
霍司珩是什么意思?不是为了孩子……那是因为什么?
他等着霍司珩继续说下去。
可霍司珩没有再说了。
苏晚轻轻笑了一声:“是吗?那你最好想清楚,你到底要谁。”
陆辞没有再听下去。他端着水杯,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孩子轻轻的胎动。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身体累,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从来没有站稳过。他像一个临时停靠的船,随时都可能被推开。
他不知道霍司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陆辞做了一个决定。
他等霍司珩出门后,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苏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辞推开门,看见苏晚正坐在书桌前翻看什么。她抬起头,看见是陆辞,微微一笑:“早啊,有什么事吗?”
陆辞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说:“我想跟你谈谈。”
苏晚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谈什么?”
“你和霍司珩的事。”陆辞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晚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像是看穿了他的不安。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说,“两家人都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如果不是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订婚了。”
陆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他?”
“当然。”苏晚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回来?”
陆辞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他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处境。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可以假装不在意,假装这段关系还有可能。可现实摆在眼前——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为白月光孕育子嗣的工具。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订了一张火车票。
终点站,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