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四个月的时候,陆辞的肚子终于开始显怀了。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侧过身,看着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指尖轻轻抚过那一道柔软的曲线,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他身体里生长,安静地、顽强地,一天一天变大。
他穿衣服的时候开始需要挑款式了。宽松的卫衣还能遮住,但贴身的T恤已经藏不住了。他翻遍了衣柜,找出几件以前买的oversize衬衫,勉强还能应付。
霍司珩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有一天晚上,陆辞从浴室出来,看见卧室床上放着几个购物袋。他打开一看,是几件孕妇装——棉质的居家服、宽松的牛仔裤、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尺码刚好是他现在穿的。
他拿起那件针织开衫,面料柔软得像是被揉过很多次,贴着掌心暖暖的。
他转头看向门口,霍司珩正靠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霍司珩说,“店员说这款卖得最好。”
陆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开衫——浅灰色,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螺纹,简单干净。
“我很喜欢。”他说。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
霍司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陆辞抱着那件开衫站在房间里,布料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他想,也许霍司珩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冷漠。
又或者,只是他自己太容易满足了。
孕期的第五个月,霍司珩开始偶尔带他出门。
不是去什么隆重的地方——有时是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有时是去商场买些日用品,有时只是开车到郊区兜风,车窗摇下来,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和泥土的气息。
陆辞很喜欢这些时候。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后退。霍司珩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会在经过颠簸路段时放慢车速。
这些细小的动作,陆辞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
有一天傍晚,他们开车到湖边。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金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陆辞下车走了几步,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霍司珩跟在后面,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地看着湖面上的落日余晖。
过了一会儿,陆辞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霍司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湖面,似乎在思考。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是因为你怀了我的孩子。”
陆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如果没有孩子呢?”他问,“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进了空气里。
霍司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霍司珩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陆辞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湖面上的夕阳。金色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而寂寞。
他不知道霍司珩说的是真话还是敷衍。但他知道,这个答案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在霍司珩心里,他和孩子,或许从来都是分开算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辞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孩子在动。很轻微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孩子说:
“没关系。就算只有妈妈爱你,也够了。”
黑暗中,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没入枕头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