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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慎番外

星汉灿烂之姎华如梦

"阿姊,"少商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拉着程姎的手问,"你还在想他吗?"

程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说:"少商,阿姊没事。只是有点累。"

少商看着她的侧脸,看着窗外落日的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看着她的睫毛在光影中轻轻颤动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得发疼。

阿姊骗人。她明明有事。

可少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头靠在程姎肩上,握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看落日。

袁慎来得更勤了。

他每隔一日便来程府,有时带一盒新出的点心,有时带一本他看过觉得好的杂记,有时什么都不带,只坐在廊下陪程姎说话。他不说那些让人宽慰的话,也不刻意逗她笑,只是将那些书卷杂记摊开来,念几页给她听。

有一次他念到一首边塞诗,念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时,程姎忽然开口了。

"袁公子,"她的声音很轻,"你别念了。"

袁慎停住了,将书卷合上,看着她。

程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中那一丛枯败的秋菊上,声音静得像一潭死水:"西北的风沙大不大?"

袁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大。可那里也有日落。"

程姎没有再说话。

袁慎也没有再念诗。他坐在廊下,陪她看了很久的秋菊,直到暮色四合,才起身告辞。

走出程府大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程姎的院子方向。那扇窗还开着,烛火刚刚点上,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袁慎收回目光,系好斗篷的系带,走进了暮色里。

姎姎,我还会再来的。

三个月后,京城入秋了。

程府院中那棵老银杏的叶子黄了大半,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金灿灿的碎。程姎每日从那条小径上走过,裙摆拂过落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和从前一样从容。

只是她的眼底,不再有那层薄薄的雾了。

葛氏是最先察觉到的。有一日清早,程姎如常来她房中用膳,端着一碗红枣粥慢慢地喝。葛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忽然说:"姎姎,今日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程姎抬起眼来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阿母想去哪儿?姎姎陪您。"

葛氏愣了一下——程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主动地笑过了。她连忙说:"去庙里上柱香?听说城西那个观音庙灵得很。"

"好。"程姎放下粥碗,起身替葛氏拿过挂在衣架上的披风,"阿母,秋凉了,披上再出门。"

那语气平淡而自然,和从前每一个寻常日子里的叮嘱一模一样。

葛氏的鼻子忽然一酸,别过脸去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才转过身来笑着应了一声好。

程少商后来偷偷问过程姎:"阿姊,你是不是想通了?"

那时两人正坐在廊下,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将石阶上的落叶晒得微微卷曲。程姎正在剥一颗橘子,将橘络一丝一丝地扯干净了,才递了一瓣到少商嘴边。

"少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少商很久没听到过的坚定,"阿姊想明白了。人活着,不能只为了别人。凌不疑有他的路要走,阿姊也有阿姊的日子要过。"

程府院中那棵老银杏的叶子黄了大半,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金灿灿的碎。程姎每日从那条小径上走过,裙摆拂过落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和从前一样从容。

只是她的眼底,不再有那层薄薄的雾了。

葛氏是最先察觉到的。有一日清早,程姎如常来她房中用膳,端着一碗红枣粥慢慢地喝。葛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忽然说:"姎姎,今日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程姎抬起眼来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阿母想去哪儿?姎姎陪您。"

葛氏愣了一下——程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主动地笑过了。她连忙说:"去庙里上柱香?听说城西那个观音庙灵得很。"

"好。"程姎放下粥碗,起身替葛氏拿过挂在衣架上的披风,"阿母,秋凉了,披上再出门。"

那语气平淡而自然,和从前每一个寻常日子里的叮嘱一模一样。

葛氏的鼻子忽然一酸,别过脸去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才转过身来笑着应了一声好。

少商嚼着那瓣橘子,汁水在舌尖漫开,酸甜得恰到好处。她看着程姎的侧脸——日光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暖意。她的眼神平静而清澈,像一泓被风吹皱又重归平息的湖水,底下也许还沉着什么,但水面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光洁。

"姎姎阿姊,"少商靠在她肩上,"你这样真好。"

程姎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没有说什么。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恢复了旧时的模样。

程姎每日清晨去给程老太太请安,老人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天凉了要多穿衣、夜里要关窗。她一一应着,又替老太太剥了核桃仁放在碟中。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她便去葛氏的院子用早膳,母女两个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偶尔葛氏会试探着提起凌不疑的名字,程姎便淡淡地岔开话题,葛氏便也不再提了。

用完膳,程姎有时去查她名下那几间铺子的账目,有时去庇护所看看那些孤儿的功课。她请的那位老先生教得极好,孩子们见了她便围上来叫"县主姐姐",程姎便从袖中取出备好的糖果分发给他们,含笑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讲今日学了什么字。

到了午后,她便回到自己院中,或是画画,或是读书,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像一条重新回到河道里的溪流,波澜不惊地向前淌去。

可少商注意到,程姎再也没有穿过蓝色的衣裳。

她换成了月白、藕荷、淡青、烟紫。那些颜色柔柔的,像初春薄雾,像雨后天青。有一回少商忍不住问:"姎姎阿姊,你怎么不穿那件湖蓝色的襦裙了?你穿蓝色最好看了。"

程姎正低头整理书案上的画稿,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道:"想换换颜色。"

她将画稿收进匣中,转过来对少商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如常:"少商觉得阿姊穿月白色不好看吗?"

少商忙摇头:"好看!阿姊穿什么都好看!"

程姎便又笑了。

可少商隐隐觉得,姎姎阿姊心中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表面已经结了痂,可她还在绕开那道旧痕走路。

程姎没有再为凌不疑流过泪。

可她也没有再为任何人动过心。

袁慎来得比从前更勤了。

起初是隔一日来一回,后来是每日都来。他有时带一卷新得的画册,有时带一盒他亲手调过配方的点心,有时带一把他新制的古琴来给程姎试音。程姎没有拒绝——她待他和待旁人一样温婉有礼,替他斟茶,与他说话,偶尔对弈一局。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却也不曾过分亲近,只停在一种恰到好处的友睦之间。

袁慎察觉到了那份分寸感,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坐在程姎院中的石桌旁,看她研墨作画。秋阳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她的手指修长而匀称,握着笔的姿势优雅从容,笔尖在宣纸上逶迤出一道流畅的墨线,画的是一枝斜倚的兰草。

"袁公子,"程姎没有抬头,"你今日怎么不说话?"

袁慎端着茶盏,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在看县主画画。"

程姎的笔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没有羞涩,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袁慎,你日日来,不觉得乏味吗?"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公子",没有"先生",只有"袁慎"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柳絮。

袁慎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放下茶盏,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声音温和却笃定:"乏味便乏味。我乐意。"

程姎看了他片刻,垂下眼帘继续画她的兰草,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袁慎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从秋到冬,从冬到春。

银杏叶落尽了又抽了新芽,院中的海棠开了又谢。袁慎在程姎院中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四季轮回,他像一棵长在那里的树,日日来,日日坐,风雨无阻。他教程姎唱新谱的曲子,程姎便坐在琴案前,十指拨弄琴弦,将那些曲调一一奏出来,偶尔轻声哼上两句,声音清越婉转,像山间的溪水淌过青石。

有一回她哼完一曲,抬眼看到袁慎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很亮,很专注,像在看她,又像在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袁慎?"程姎停下琴声。

袁慎猛地回过神来,耳尖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去喝茶,差点被烫到,连忙放下茶盏咳了两声。

程姎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轻而脆,像冰裂开一道细纹,带着一种久违的鲜活气。袁慎抬起头看着她——她坐在琴案前,微微弯着眼睛,嘴角翘着,日光落在她的发间和肩头,将她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袁慎的心跳漏了半拍。

程姎笑完了,见他还看着自己,便歪了歪头,略带促狭地眨了眨眼:"袁公子,你看够了吗?"

袁慎这才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耳根都红透了,忙别过脸去假装看院中的海棠花。程姎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抚琴。

那声笑在袁慎的耳朵里回旋了很久很久。

从那之后,程姎偶尔会主动调戏袁慎为乐了。譬如他讲书时正讲到精彩处,她便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得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乱,最后不得不停下来问:"县主在看什么?"

程姎便悠悠地说:"袁公子讲书的样子,倒是比书好看。"

袁慎端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又譬如他带了新谱的曲来,她弹了一遍,停下来沉吟片刻,说:"这曲子不错,只是少了点什么。"她说着便将双手拢在袖中,歪着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袁公子若肯唱一遍给姎姎听,姎姎便知道少了什么了。"

袁慎张了张嘴,想说他五音不全,可看着程姎那双含笑的眼睛,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当真开口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确实不算好听,甚至跑了两处调。程姎听着听着便忍不住笑弯了腰,趴在琴案上笑得肩头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直起身来擦掉眼角的泪花:"袁慎,你唱歌的样子,比你不唱歌的样子有趣多了。"

袁慎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中的那一丝窘迫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满满的、涨涨的、像是要从胸腔里溢出来的温暖。

她笑了。她能笑起来了。这便足够了。

可程姎始终不主动、不答应。

她待他亲厚,却从不逾矩半分。袁慎偶尔借递笔的机会轻轻碰一下她的指尖,她便自然而然地收回手,继续作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袁慎试着送过她一支玉簪,她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还给他:"这簪子太贵重了,袁公子还是留着送未来的袁夫人吧。"

袁慎握着那支簪子,看着她温婉含笑的面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带着一种钝钝的酸。

他患得患失。

他不知道程姎心里在想什么。她对他好,好到让他觉得有希望;可她始终不近不远,好到让他觉得那希望像水中的月影,伸手一捞便碎了。

有一回他多喝了两杯酒,借着微醺的醉意,在程姎院中的海棠树下站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姎姎,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

程姎站在廊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他那双被酒意浸得微微泛红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袁慎,你很好。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

可是什么?可是她心里还有一道旧伤没有好全?可是她害怕再一次把心交出去?可是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爱一次?

袁慎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酒意,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纵容:"不用说了。我等你。"

他转身走出院子,步伐有些踉跄,却在出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等多久都行。"

程姎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夜风吹动她的裙摆,海棠花落了两瓣在她肩上,她抬手拂去,指尖却在花瓣上停留了一瞬。

袁慎。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首听了很久的旧曲,旋律已经刻在了骨头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唱出来。

袁慎追了程姎整整两年。

两年里,京城中向袁家提亲的人从未断过。袁家在京城根基深厚,袁慎又生得温润俊雅、才华横溢,早就是各家夫人们眼中最理想的东床快婿。可所有的媒人递进来的画像帖子,全被袁慎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慎儿,"袁母终于忍不住了,将一沓画像拍在袁慎的书案上,"你看看,这是王家的嫡女,这是李家的三姑娘,这个是——"

"母亲。"袁慎放下手中的书,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孩儿说过,暂时不想议亲。"

"你不想议亲?"袁母声音拔高了几分,"你都多大了?你看看你同龄的人,哪个不是儿女绕膝了?你倒好,整日往程家跑,可人家县主给你准话了吗?"

袁慎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袁母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更急了,语气软了几分:"慎儿,阿母不是不让你喜欢安阳县主。那姑娘确实好,样貌才情都是顶尖的,阿母也喜欢她。可你看看这都两年了——她要是愿意,早该答应了。她若不愿意……你总不能一辈子耗在她身上。"

袁慎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来,看着母亲那双担忧的眼睛,轻声道:"母亲,我答应过她——等多久都行。"

袁母急得直跺脚:"可你袁家的担子谁来扛?你爹年纪大了,族中多少事务等着你接手。你若一直不成家,族里那些老人会怎么看你?"

袁慎重新低下头去,翻开手中的书卷:"那便让他们等着。"

袁母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儿子——他握着书卷的手骨节分明,可那书卷已经许久没有翻过一页了。

袁母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

她不能看着儿子就这样无望地等下去。哪怕是为了他好,她也得替他相看几门合适的亲事。

程姎是隔了几日才知道袁母安排相亲的事的。

消息是少商带来的——少商从万萋萋那里听说了,万萋萋又从她阿母那里听说,说袁家最近在张罗给袁慎相看亲事,已经看了好几家的姑娘画像了。

"姎姎阿姊,"少商坐在程姎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你……你听到这个,有没有觉得心里不舒服?"

程姎正低头刺绣,手上的针停了一瞬,又继续穿了过去。

"袁公子年纪不小了,"她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袁夫人替他相看亲事,也是情理之中。"

少商盯着她的脸,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来。可程姎的面色平静如常,只是那朵绣了大半的海棠花,针脚似乎比方才密了几分。

"阿姊,"少商将头靠在她肩上,"你真的不在意吗?"

程姎没有回答。她将最后一针收好,剪断线头,将那朵绣完的海棠展开来看了一眼。花绣得很好,层层叠叠的花瓣栩栩如生,可少商觉得那花瓣底下,好像藏着什么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第二日袁慎照常来时,程姎正在院中晒书。

秋阳暖融融的,她将那些旧书一本一本摊在石桌上,用棉布轻轻拂去书页上的微尘。袁慎在旁边帮忙,两人隔着一桌晒开的书,偶尔目光交会,又各自移开。

程姎忽然开口了:"听说袁夫人最近在替你相看亲事。"

袁慎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面:"我母亲闲来无事,由她去。"

程姎用棉布擦着一本书的封面,没有抬头:"袁慎,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

"不小了。"程姎的声音很轻,"袁家需要主母撑家,你也该为家里考虑了。"

袁慎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来看着她。秋阳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将她的睫毛染成一道细细的金线。她说话的语气那样平静,平静得像在替别人操心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婚事。

"程姎。"他叫了她的全名。

程姎终于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袁慎的目光坦然而认真:"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希望我娶别人吗?"

程姎攥着棉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她已经渐渐熟悉的、不曾熄灭过的光。两年了,他日日来,夜夜来,风雨无阻。他听她弹琴,陪她作画,在她沉默不语时安静地坐在一旁,在她偶尔笑起来时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子。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海棠花下的月夜,他带着酒意问她"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

那时候她没有回答。

可此刻——程姎低下头,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回石桌上,声音很轻很轻:"我没有希望。"

袁慎的呼吸屏了一瞬。

"我没有希望你娶别人,"程姎的声音又轻了一些,轻得像怕被风听见,"但我也——"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袁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攥着棉布却攥得很紧的手指。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悬了两年终于落定的释然。

"有这句话就够了。"他说。

他没有逼她说完。他只是重新拿起那本摊开的书,翻了一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帮她晒书。

程姎低着头,耳根的那抹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晒完书后,袁慎告辞离去。程姎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手指轻轻抚过那朵她绣完的海棠花。

她心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