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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糕

星汉灿烂之姎华如梦

凯旋回京后,凌不疑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程姎去见霍君华。

杏花别院的杏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霍君华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褙子,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比往常清明了几分。

崔祐站在她身旁,替她挡着风。

“阿母,”凌不疑牵着程姎的手走上前,“我带姎姎来看你了。”

霍君华抬起头,目光落在程姎身上,浑浊的眼中浮起一丝难得的柔软。她伸出手,程姎便蹲下身来,将手递进她苍老的手掌里。

“好姑娘……”霍君华的声音沙哑而含混,却带着一种真切的欢喜,“长得真好看……”

程姎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伯母好。”

霍君华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凌不疑,含混不清地说:“杏仁糕……吃杏仁糕……”

崔祐连忙从屋中端出一碟杏仁糕来,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那杏仁糕做得不算精致,但香气扑鼻,显然是新做的。

“阿母记得你爱吃杏仁糕,”凌不疑的声音有些发涩,“每次我来看她,她都要让人做。”

他说着,拿起一块杏仁糕,咬了一口。

程姎看着他吃下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在她和凌不疑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曾给他做过一次杏仁糕。凌不疑吃了,脸色如常地说“好吃”。可后来她无意中发现,他的脖子上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那时候她以为凌不疑是不想在她面前失了体统,才强撑着说自己没事。她还偷偷地为他配了药,让人送去他的府上。

如今想来……

程姎看着凌不疑若无其事地咽下那块杏仁糕,看着他脖颈上渐渐泛起的那片红痕,看着她无比熟悉的那个症状——

她对杏仁过敏,从来不吃杏仁糕。可上一世,霍无伤对杏仁也过敏。

前世她还是龙葵时,曾在姜国的医书上见过这样一条记录:杏仁过敏,乃是霍氏一族嫡系血脉的隐疾,传男不传女。

程姎的瞳孔猛然收缩。

凌不疑就是霍无伤。

他根本不是凌益的儿子。他是霍翀将军的遗孤,霍无伤。

程姎愣愣地看着凌不疑,看着他强撑着微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明明已经起了一身的红疹,却还在她面前谈笑风生,不想让她担心。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心疼、震惊、悲痛——所有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她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她只能强撑着,陪着凌不疑在杏花别院坐了一个时辰,听他和霍君华说着家长里短,看着崔祐在旁边悄悄抹眼泪。

直到凌不疑站起身来告辞,程姎才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杏花别院没多远,凌不疑的身子便开始微微摇晃。

“凌不疑?”程姎伸手去扶他。

凌不疑没有回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一歪,整个人朝程姎的方向倒了下去。

“凌不疑!”程姎一把接住了他。

他的头靠在她肩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脖颈。程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停车!”程姎掀开车帘,对外面骑马的梁邱起喊道,“将军晕过去了!快回府!”

梁邱起脸色一变,策马飞奔在前开路。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凌不疑的府邸疾驰而去。

到了府中,程姎指挥着下人们将凌不疑抬进房中,又让人去请大夫。她坐在床边,将自己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她的手因为常年体寒而冰凉,正好能替他降温。

大夫来得很快,诊了脉,又看了看他脖颈上的红疹,写了一张方子:“将军这是旧疾复发,加上劳累过度,身子虚了。吃几服药,静养几日便好。红疹倒是小事。”

程姎松了一口气,让人去抓药,自己则留在房中,不停地替凌不疑擦拭额头的汗水。

凌不疑在昏迷中时而皱眉,时而呓语,说的都是含混不清的字句。程姎凑近了听,隐约听到他在叫“阿父”。

她握着凌不疑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霍无伤……你背负了这么多,怎么从来都不肯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