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凌不疑在程府的花园里,阿起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凌不疑的眉头微微皱起,收回了落在程姎身上的目光,带着阿起和阿飞离开了程府。
“确定消息属实?”凌不疑的声音低沉。
“千真万确,”阿起低声答道,“军械库失窃的那批兵器,有人在蜀中一带见过。肖世子最近动作频频,恐怕与此事有关。”
凌不疑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军械案是他一直在追查的大案。一批朝廷的军械在运输途中被盗,至今下落不明。若这批军械落入不法之徒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蜀中——指向肖世子。
肖世子的父亲是蜀中藩王,表面恭顺,实则野心勃勃。若军械案真的与肖世子有关,那就不只是失窃案这么简单了,而是谋反。
“派人盯住肖世子的动向,”凌不疑翻身上马,“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
马蹄声远去,凌不疑的身影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第十八章 郡主生辰
裕昌郡主的生辰宴,是京中闺秀们翘首以盼的大事。
裕昌郡主是汝阳王妃的嫡亲孙女,身份尊贵,交友广阔。每年生辰,她都会大摆宴席,邀请京中各家闺秀赴宴。说是生辰宴,实则是一场大型的社交场合——各家闺秀借此机会争奇斗艳,各家夫人趁机相看未来的儿媳。
程家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萧元漪本不想带少商去,怕她不懂规矩,在郡主面前失了礼数。可程姎说:“伯母,少商不小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姎姎会看着她的,不会让她闯祸。”
萧元漪看了程姎一眼,终究是点了头。
赴宴那日,程姎和少商同乘一车。少商坐在车里,一会儿摸摸头上的珠花,一会儿拽拽腰间的玉佩,嘴里念念有词:“姎姎阿姊,我这样穿会不会太素了?要不要换一件鲜亮些的?”
程姎看着少商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少商穿什么都好看,不必紧张。”
“我才不紧张呢!”少商嘴硬,可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程姎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少商,你就当是去玩的。郡主家里有花园、有亭台楼阁、有好吃的好玩的,你就当是去逛园子。遇到喜欢的人就多说几句,不喜欢的人就少说几句,不必勉强自己。”
少商看着程姎,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姎姎阿姊最好了!”
裕昌郡主的府邸坐落在京城东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步一景。程姎和少商到的时候,府中已经来了不少人。
各家闺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花园里赏花,有的在亭子里喝茶,有的在回廊下说悄悄话。程姎带着少商进了府,便有丫鬟引着她们去拜见郡主。
裕昌郡主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一身绯红色衣裙,妆容精致,眉目间带着几分矜贵之气。她见了程姎,微微笑道:“这便是程家的姎姎姑娘?果然是名不虚传,生得真好。”
程姎福了福身:“姎姎见过郡主。郡主谬赞了。”
裕昌郡主又看向少商:“这位是?”
“这是姎姎的妹妹,少商。”程姎轻声介绍。
少商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少商见过郡主。”
裕昌郡主上下打量了少商一番,点了点头:“程家的姑娘,模样都不差。”说完便让丫鬟引她们去花园里坐。
少商跟在程姎身后,小声说:“姎姎阿姊,郡主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程姎笑了笑,没说什么。
花园里,各家闺秀三三两两地散坐着。程姎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你就是程少商?”
少商回过头,只见一个比她略高些的姑娘站在她面前,浓眉大眼,容长脸儿,笑起来一口白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我就是程少商,你是?”少商眨了眨眼。
“我叫万萋萋!”那姑娘一屁股在少商旁边坐下,大大咧咧地说,“万将军家的,听说过没?”
少商摇了摇头。
万萋萋也不恼,笑嘻嘻地说:“没听说过不要紧,以后就认识了。我跟你说,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合我眼缘,咱俩交个朋友呗!”
少商愣了一下,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跟她说“交个朋友”。程姎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少商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难得的放松和自在。
万萋萋拉着少商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你今年多大了?喜欢吃什么?爱玩什么?我跟你说,我知道京城里有一家点心铺子,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改天我带你去!”
少商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却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个姑娘有趣极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程姎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少商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不是没有人想和少商玩,而是萧元漪觉得那些人家的门第不够高,不准少商与她们来往。万萋萋是万将军的女儿,门第不低,萧元漪应该不会说什么。
“姎姎阿姊!”少商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程姎的袖子,“这是万萋萋,我刚交的朋友!萋萋,这是我阿姊,姎姎。”
万萋萋看向程姎,眼睛一亮:“哎呀,你就是姎姎姑娘?我听我阿母说过你!阿母说你长得好看,琴弹得好,字写得好,什么都好!今日一见,阿母果然没有骗我!”
程姎被万萋萋的热情逗笑了,柔声道:“萋萋姑娘过奖了。”
“叫我萋萋就好!”万萋萋大手一挥,“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听着生分!”
程姎笑着点了点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程姎和少商在裕昌郡主的宴席上还没坐多久,便有人注意到了她们。
“那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没见过?”
“听说是程家的,程将军的侄女和女儿。”
“哦——就是那个程家?听说他们家二房的姑娘生得极好,可那个小的嘛……”
说话的是王姈,王家嫡长女,在京中闺秀中以嘴刁刻薄著称。她生得倒是周正,只是一双吊梢眉和薄嘴唇,让她看起来总带着一股刻薄相。
王姈打量了少商一番,最为嫉妒程少商那机灵活泼的模样,嘴角微微撇了撇:“穿得倒是不错,可那副机灵劲儿看着就不像大家闺秀。你看看她那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旁边的几个姑娘跟着笑了起来。
万萋萋耳朵尖,听到这话,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王姈,你说谁呢?”
王姈斜睨了万萋萋一眼:“我说谁关你什么事?”
“你说我朋友就不行!”万萋萋叉着腰,嗓门大得整座花园都能听到,“少商怎么了?少商比你好一万倍!你看看你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也不照照镜子!”
王姈被万萋萋当众怼了,脸上挂不住,冷笑道:“万萋萋,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还是说,你万家的人就是喜欢护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
“你——”
“萋萋。”一只手轻轻搭上万萋萋的手臂。
万萋萋低头一看,是程姎。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万萋萋和少商身边,面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多了一丝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姎姎阿姊……”少商拉了拉程姎的袖子,想说什么。
程姎轻轻拍了拍少商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转向王姈,微微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却清晰:“王姈姑娘,今日是裕昌郡主的生辰宴,宾客云集,大家都是来给郡主贺寿的。在主人家的宴席上争吵,传到郡主耳朵里,恐怕不好听。”
王姈冷哼一声:“你这是在教训我?”
程姎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姎姎不敢。姎姎只是觉得,王姈姑娘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想来也不愿意在郡主的宴席上失了体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王姈“出身名门”,暗示她应该注意言行;又抬出了郡主的名头,让王姈不敢继续闹下去。最重要的是,程姎全程面带微笑,语气温柔,旁人看了只会觉得姎姎姑娘大度得体,而王姈则是无理取闹。
王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瞪了程姎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万萋萋看着王姈灰溜溜的背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姎姎阿姊,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那个王姈给打发了!”
程姎笑了笑:“不过是讲道理罢了。”
少商看着程姎,眼中满是崇拜。她知道姎姎阿姊厉害,但没想到姎姎阿姊在这种场合也能这么厉害——不动声色,不卑不亢,三言两语就让王姈吃了哑巴亏还挑不出毛病。
程姎拉着少商和万萋萋重新坐下,低声对少商说:“少商,以后遇到这样的人,不必与她争吵。你要记住,越是尖酸刻薄的人,心里越是不安。你越冷静,她就越着急;你越从容,她就越难堪。”
少商认真地点了点头。
万萋萋在旁边听着,也若有所思。
程姎没有说的是,这些话,是她前世在姜国皇宫里学的。作为一个亡国的公主,她在锁妖塔里学到的不是如何与人争辩,而是如何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保全自己。那些宫廷里的尔虞我诈,她见过太多,也经历过太多。
这一世,她不想再用那些手段。可如果有人欺负少商,她不介意让那些人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