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九十四章·妹妹们的成长

满级大佬拿错剧本后

洛星晚正式拜师那天,京城下了一场极细的春雨。雨丝斜斜地穿过抱月居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在石桌上,把铁头将军的蛐蛐罐淋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把蛐蛐罐往廊下一挪,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对正蹲在桂树下削棍子的阿九说了一句“我去药铺了”,然后撑开她那把画了两只打架蛐蛐的油纸伞,大步流星地往城西走去。

城西药王谷分号的门槛已经被左千机擦得干干净净。他天不亮就用碾药剩下的粗麻布把门框、窗棂、药柜上的铜把手全擦了一遍,连门口那只飞鹤标记的凹痕里积的陈年灰都用银针尖挑了出来。温如玉从药庐里探出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你不用这么隆重”,左千机把麻布往水盆里一丢,说了句“她是你第一个徒弟”。温如玉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放在药柜最上面那层的一本手抄医案拿下来,翻到扉页,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洛星晚,药王谷第四代外门弟子,师从温如玉。”

洛星晚到的时候,左千机正蹲在门口碾今天的第一味药。他把银镯往袖子里推了推,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用下巴往药庐方向指了指。洛星晚把油纸伞收好靠在门框上,把被雨打湿的袖口往上卷了两折,跨进药庐。温如玉站在长案后面,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碟新采的银线藤叶子,一碟晒干的蝶形乌头花瓣,一碟从南疆带回来的蛊虫休眠体样本。她拿起第一碟银线藤叶子,放在洛星晚面前。

“银线藤,叶片背面有极细的银白色绒毛,汁液接触皮肤会引起麻痹和红疹。普通人被擦到之后半盏茶内全身起疹,一个时辰内关节僵硬。你二哥在药王谷被它擦过,只起了几道红痕。你试试——”她把一片新鲜叶子放在洛星晚手心里,“用手指轻轻摸一下叶背。不要揉,只摸一下。然后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洛星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银白色的叶子,伸出食指,极轻极快地在叶背上划了一下。片刻后她的指尖开始发麻,从指尖蔓延到第一个指节,然后停在掌指关节处不再往上。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指尖皮肤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但没有起疹,关节活动自如。她又把手指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银线藤的汁液有一种极淡的苦杏仁味。

“麻到第一个指节就停了,没有起疹,关节能动。叶汁有苦杏仁味,应该含有微量的氰苷类化合物。我二哥说他那次整条小臂都起了疹子,但关节也没事。他比我反应重,但抗性上限比我高。”她把手放下来,抬起眼睛看着温如玉。

温如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医案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洛星晚,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不太像平时那种纯粹的医者审视的笑意。她说你比你二哥有天赋——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你不怕毒。你二哥被银线藤擦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找阿九要驱蛊草绳,你第一反应是闻它的气味、分析它的成分。学医的人最怕的不是毒,是怕毒。你不怕。

洛星晚把银线藤叶子轻轻放回碟子里,用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然后问了句让温如玉和门外偷听的左千机同时沉默的问题——“我二哥对毒物的抗性是不是遗传的?我爹当年在北境被蛇咬过,军医说他恢复得比常人快。我也有点,但不如二哥。这应该是隔代遗传,可能是我奶奶那边带过来的。温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做个对比实验?把我、我二哥、我爹的血样都测一遍,看看抗毒蛋白的含量差异。”

温如玉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打开最上面一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三只极小的素白瓷瓶。每只瓶身上都贴着一张标签,分别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洛星河·血清”“洛天霸·血清”“洛星晚·血清”。她把三只瓷瓶放在长案上,推到洛星晚面前。“你爹的血样是上次给他做例行体检时留的。你二哥的血样是从药王谷那回之后每次复诊都会补抽一管。你的——今天刚抽。”洛星晚低头看着那三只并排放在一起的瓷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睛用一种极郑重但也掩不住骄傲的语气说:“谢谢温姐姐。以后我每天下午来药铺跟你学两个时辰。上午在抱月居帮我二哥和凤姐姐记观察日记,下午来学医。”

温如玉点了点头,从药柜里取出一本新的手抄医案放在她手里。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洛星晚·实习医案”。洛星晚双手接过医案,抱在怀里,朝温如玉鞠了一躬。直起身时她发现左千机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碾药的铁杵,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他把铁杵往药碾里一搁,用沾满药粉的手指把银镯从手腕上褪下来,把阿措那道刻痕朝上放在长案上,用一种极平淡但也极认真的语气说:“阿措生前也说过想学医。他没能学的,你替他学。”

温如玉正在把洛星晚的实习医案翻到第一页准备写今天的教学日志。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第一日。辨毒。弟子星晚,天资聪颖,不畏毒物。可教。”

与此同时,凤府惊鸿居后院,凤凌云正蹲在桂花树下生闷气。姐姐嫁进洛家好几天了,虽然每天都会回惊鸿居擦刀、打拳、跟爷爷复盘兵法,但以前她晚上也住在这里,现在到了酉时就会起身把三把刀往腰间一挂,用一种极平淡但也掩不住脚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往巷口走去。他问过爷爷姐姐为什么不搬回来住,爷爷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又问老魏,老魏说大小姐只是住在洛府,想回来随时能回来。他再问阿九,阿九说大小姐每天都回来练刀,不算走远。他还是闷。姐姐虽然每天都回来,但嫁衣穿过一次就不会再穿第二次,她嫁进洛家就是洛家的人了——至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肯定姓洛不姓凤。

他从桂花树下站起来,把手里那只草编蚂蚱往怀里一揣,决定去洛府找姐姐。走进抱月居院子时老槐树下石桌旁空无一人,铁头将军在罐子里叫得正欢。他在石凳上坐了片刻,看见洛星河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刚出锅的红豆馅包子,围裙上还沾着几道炉灰。洛星河看见凤凌云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把包子往石桌上一搁,说你姐在演武场上跟你爷爷复盘今天的刀法,等会儿才过来,你先吃包子,红豆馅的,你姐最爱吃的那种。

凤凌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用一种极其认真也极其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语气说:“姐夫,我姐嫁给你之后,我少了个姐姐。你得赔我一个。”洛星河正在喝豆浆,被这句话呛得咳了好一会儿。他把豆浆碗搁在石桌上,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看着这个小舅子——他今天穿了件极精神的墨蓝色短打,头发用银环束着,腰间挂了一把小短刀,那是凤霓裳以前亲手给他打的,刀柄上缠的牛皮绳跟他姐那把旧刀上的绳结一模一样的歪法。他忽然觉得这小子跟他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话直接,从不拐弯。

“你想要什么?”他问。

凤凌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石桌上。纸上是凤凌霄的字迹,用瘦金体写了一行字——“本月京城适龄少年:李尚书家三公子,十三岁,善骑射;王侍郎家二公子,十二岁,能背全唐诗;赵将军家五公子,十一岁,拳法已入门。”下面还有一行用朱砂笔圈过的批注,是凤凌霄自己的毒舌——“以上均配不上霓裳,仅供凌云参考如何挑选未来姐夫。现霓裳已嫁,此名单转交凌云自行交友。”

洛星河低头看着那张纸,把“未来姐夫”和“霓裳已嫁”这几个字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在凤凌云手里,用一种极其认真也极其严肃的语气说:“你姐姐已经嫁人了。这份名单上的‘姐夫’名额已经永久关闭。如果你是想给自己找朋友——可以。如果你是想给你姐再物色一个备选——我现在就去演武场把你姐叫回来。”

凤凌云把名单往袖子里一揣,用一种极其坦荡也极其欠揍的语气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们和离。”

话音刚落,一只极稳极准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个极清脆的暴栗。力道不重,刚好让他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差点磕在石桌沿上。凤霓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演武场回来了,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墨黑劲装,腰间挂着三把刀,头发用银环束成马尾,额角上还有一层极薄的汗——是刚才跟爷爷复盘刀法时出的。她右手还悬在半空中,食指微屈,暴栗的余震还没完全消散。凤凌云捂着后脑勺转过身,用一种混合了委屈和不服的眼神看着姐姐。

“谁教你的?”凤霓裳把手放下来,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弟弟。

“大哥说——”凤凌云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扫到洛星河正用一种“你继续说,我保证不笑”的表情看着他,决定不把凤凌霄供出来。

凤霓裳在石凳上坐下,把三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拿起一个红豆馅包子咬了一口。她嚼完咽下去,看着弟弟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用一种极平淡但也极认真的语气说:“凌云,姐姐嫁人了,不代表姐姐不要你了。你小时候被人欺负,姐姐替你揍回去;现在你想学刀,姐姐教你。以后你想做什么,姐姐都帮你。但有一点——姐夫就是姐夫,不是备选,不是临时,是跟你姐姐一起走到最后的人。你刚才说等我们和离——我们没有那一天。”

凤凌云低着头沉默了好久。他把那张纸从袖子里重新拿出来,在石桌上展开,用手指在第一行“李尚书家三公子”上面画了个叉,又在第二行“王侍郎家二公子”上面画了个叉,然后把整张纸揉成一团塞回袖子里。他抬起头用一种终于认输但还是不服气的眼神看着姐姐。“那你自己选的人,你自己管好。要是哪天他欺负你,我帮你揍他。我揍不过,叫上大哥二哥一起揍。”

凤霓裳把他的手从石桌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低头看了看他手指上那些在演武场上被刀柄磨出的新茧子,然后用拇指在他手背上极轻地拍了一下。“好。姐夫要是欺负我,我就回来叫你。”

洛星河在旁边把空了的豆浆碗往石桌上一搁,用一种极其无辜但也完全生不起气的语气说我还坐在这儿,你们俩当着我的面讨论怎么揍我。凤凌云从石凳上跳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的身高只到洛星河胸口,但他的眼神跟他姐在擂台上面对任何对手时一模一样。“姐夫,我姐以前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扛。以后你替她扛一半,她替你扛一半。要是你让她一个人扛——我真的会揍你。揍不过也要揍。这是凤家的规矩。”

洛星河低头看着这个小舅子。凤凌云的眼睛跟他姐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在阳光下才会显出来的极深的褐色,亮起来的时候像两颗被点着的火石。他把凤凌云从地上抱起来,放在石凳上,用一种极其郑重也极其温和的语气说:“好。我让你姐每天回来跟你打一场。她要是哪天没回来,你就来抱月居找我——我陪你打。”

凤凌云从石凳上跳下来,把草编蚂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蚂蚱的翅膀用马尾毛编成,细得透光。他把蚂蚱往洛星河面前一推。“这个给你。以前是我编给姐姐的,现在姐姐嫁给你了,我重新编了一只给她。这只旧的给你——不是送给你,是先放你这里。要是哪天你对我姐不好,我就把它收回去。”洛星河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草编蚂蚱——两条后腿一只粗一只细,触须是用两根马尾毛做的,已经被磨出了毛边,跟他第一次在城门口看见凤凌云踮着脚尖把草蚂蚱举到霓裳面前时一模一样。他把蚂蚱轻轻放在铁头将军的蛐蛐罐旁边。罐子里铁头将军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鸣叫。

当天晚上,洛星晚从药铺回来把实习医案放在石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用素白宣纸写的观察报告,标题用工整的炭条字写着:“凤凌云今日正式认可姐夫。”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天下午在抱月居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从凤凌云把名单揉成团到他把草编蚂蚱放在蛐蛐罐旁边,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末尾还加了一行备注:“凤姐姐敲他暴栗的时候表情跟在演武场上纠正二哥剑法时一模一样。推测此表情为凤家教育专用表情。另:温姐姐说我比她二哥有天赋,已在实习医案第一页标注‘可教’。我很高兴。”凤霓裳把小姑子的观察报告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弯起的弧度从压不住到索性懒得再压。她把报告轻轻搁回石桌上,用一种极平淡也极笃定的语气说了句:“你比白云飞还能写。”

洛星晚把实习医案往怀里一揣,从石凳上站起来,朝二哥和凤姐姐挥了挥手,说以后上午观察你们,下午学医,晚上写观察报告——大哥说我这叫情报分析转行医疗情报。洛星河说那以后我叫你洛大夫,洛星晚说等我拿到正式行医资格再说。凤霓裳在旁边把三把刀重新挂回腰间,补了句:“到时候让你当抱月居首席医官。”洛星晚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去。走到月亮门又探回半个身子,用一种极其专业但也掩不住兴奋的语气说刚才那句我也记进报告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