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八十三章·双方家长会晤

满级大佬拿错剧本后

双方家长正式坐下来商讨婚事这件事,是洛老夫人一手促成的。她在系统归来之后又等了整整十天,等到全城逼婚的声浪从茶馆水牌蔓延到平安堂药柜最上面一层,等到张屠户把木牌子上的“已消化”又加了一句“建议提速”,等到孙老大夫托人送来的那包安胎滋补方在厨房柜子最上面一层落了一层薄灰,终于把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对管家老陈说:“去凤府传话。就说老身明天未时在锦园正厅设茶,请凤老爷子、凤将军、凤夫人——还有霓裳那丫头——都来。两家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星哥儿和霓裳的婚事。”老陈在洛府当了三十年管家,从老夫人的语调里听出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他把帽子戴正,亲自去凤府递了话。

第二天未时差一刻,锦园正厅里的紫檀长桌被擦得能当镜子照。桌面上铺着大红织锦桌布,桌布上绣的是百鸟朝凤的图案——这是洛老夫人当年嫁进洛府时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压在箱底好几十年,今天特意让王婶翻出来熨平了铺上。长桌两侧各摆着六把高背太师椅,正中间的主位上并排放着两盏还没倒茶的雨过天青色茶盏。洛老夫人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拄着拐杖在正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亲手把每一把太师椅的位置都调整了一遍,又让丫鬟把茶几上的点心碟子重新摆了三回。洛星晚蹲在回廊柱子后面把这一切全记在她那本情报小本子上,最新一页用炭条写着:“奶奶今天换了新簪子。碧玉的,比平时那支长一寸。”

凤家的人是从锦园正门进来的。凤天罡拄着铁木拐杖走在最前面,八十岁的人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身后跟着凤啸天和沈丹阳。凤霓裳走在最后,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穿劲装,而是穿了一件石榴红的交领襦裙,腰间依然挂着三把刀,但刀穗是新换的——洛星河昨晚在抱月居给她系紧的那根穗子,她今天打了三个结。洛星河站在正厅门口等她,看见她这身打扮,桃花眼里那层懒散的笑意收了几分,换成了另一种更认真的光。他把手从腰带上放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你穿裙子。”凤霓裳把手按在刀柄上,用一种极其平淡但也极其坦然的语气说:“我娘逼的。她说今天要是再穿劲装,就把我那几件劲装全烧了。”

正厅里,双方长辈按顺序入座。洛老夫人和凤天罡并肩坐在主位上,两位老人家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紫檀茶几,茶几上放着两盏还没倒茶的雨过天青色茶盏。洛天霸和凤啸天分坐在各自母亲的下手,两个老父亲面对面,中间隔着整张长桌的距离。洛夫人白素贞坐在洛天霸旁边,团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凤夫人沈丹阳坐在凤啸天旁边,把两手交叠在身前,腰间难得没有别短刀。洛星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诗稿——不是新写的,是之前写的那首《闻舍弟与凤氏女之诸般情状感而有作》,他准备今天在合适的时候念给两家长辈听。凤霓凰坐在洛星澜对面,手里捧着她那本羊皮面小册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用笔在册子上记着什么。凤凌霄和凤凌云坐在最末位,一个腋下夹着新写的诗稿,一个手里攥着那只草编蚂蚱。洛星河和凤霓裳并肩坐在长桌末端靠近门口的位置,他们俩的椅子挨得很近,洛星晚在后面目测过距离之后在小本子上郑重地写下“不到一尺”。

洛老夫人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开场白简洁明了:“凤老爷子,凤将军,凤夫人。今天请你们来,是为星哥儿和霓裳的婚事。”凤天罡把铁木拐杖往地上一顿,用一种同样郑重的语调回应:“洛老姐姐说的是。这两个孩子从生辰宴到武林城,从南疆到太和殿,该打的仗打了,该领的赐婚也领了。是该坐下来商量商量正事了。”他把双手交叠在铁木拐杖龙头上,身体微微前倾,“老夫提案——按规矩来,先订婚,后成亲。订婚宴在凤府办,成亲宴在洛府办。聘礼单子老夫已经列好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洒金红纸展开。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带着北境军中练出来的刚硬笔锋。洛星河远远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北境良马”“玄铁短刀”“凤家军旧营帐”和一大串他看不太清的小字。

洛老夫人的拐杖又顿了一下,这一声比之前更响。“凤老爷子,按规矩来是不错。但规矩是人定的。这两个孩子从绑系统到现在,哪一样是按规矩来的?订婚宴再等几个月——老身等不了。老身今年七十三了。”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忽然从威严变成了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执拗,“跳过订婚。直接成亲。”

凤天罡的胡子翘了一下。他看着洛老夫人那双老而弥辣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正厅里的茶盏都在轻轻打颤。他笑完之后把铁木拐杖往地上一顿,用一种极其爽快但也极其郑重的语气说:“洛老姐姐,你说了算。订婚跳过——但聘礼不能省。这是老夫给霓裳攒了十八年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洛天霸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碗盖在碗沿上磕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声。他看着凤啸天,凤啸天也看着他。两个老父亲隔着整张长桌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洛天霸先开口:“聘礼单子我看了。凤老爷子列的那些东西,洛家照单全收。但成亲的花销——酒席、布置、仪仗、乐队,洛家全包。”凤啸天把双手从膝头移到桌面上,十指交叉搁在案上,用一种比平时在军帐里谈判更冷更硬的语调说:“洛天霸,你别想一个人包。凤家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成亲花销一家一半。但聘礼之外,凤家另出一笔嫁妆——霓裳在北境有一片马场,是她爷爷给她的。那片马场现在值不少银子,以后归她和洛星河共同所有。”

洛天霸愣了一下。凤啸天说“一家一半”的时候语气跟说“各出三个营”时一模一样,但他说“归她和洛星河共同所有”的时候语调压低了半度,像是把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掏出来放在了桌面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用一种粗重但努力放软的语调说:“行。一家一半。但你刚才说的那片马场——要不要在婚书上写明?”凤啸天说“写”。洛天霸转头对坐在窗边的洛星澜说“你记”。洛星澜把诗稿翻到背面,蘸了墨,用工整的台阁体写下“北境马场一处,归洛星河与凤霓裳共同所有”。

聘礼的事刚告一段落,两边的母亲开口了。洛夫人白素贞把团扇从嘴边移开,用一种极温柔也极精准的语调说:“凤将军,凤夫人,关于喜宴的桌数——洛家这边算过,亲戚加上朝堂同僚、星河在武林城和南疆结交的各路朋友,大概要摆八十桌。”她停了停,团扇轻轻摇了两下,“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还没算上状元寨那些从山贼改行当官差的旧部。”

沈丹阳把剥好的核桃仁往碟子里一放,在帕子上擦了擦手,然后用一种在校场上点名时的利落语调说:“洛夫人,凤家这边的老兵、北境旧部、还有霓裳在武林城收的那些小弟——光这一项就得一百桌。另外老魏他们八个老兵说了,成亲那天要坐在最前排,每人带一坛北境烈酒。”洛夫人听完把团扇轻轻搁在茶几上,用一种依然是极温柔但寸步不让的语气说:“那这样——洛府的院子摆八十桌,凤府的院子摆一百桌。两边同时开席,中间用红绸连起来。”沈丹阳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但酒水得统一——洛府用江南花雕,凤府用北境烈酒。每桌两种酒都上,宾客自选。”

洛星澜把诗稿翻到第二页背面,继续用工整的台阁体记录。他写到“每桌两种酒”的时候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在旁边用小字注了一句——“此条可写入婚典章程。”凤霓凰坐在他对面,把她那本羊皮面小册子翻到新的一页,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在赌坊里练出来的冷静语调说:“酒水双轨制。我记一下。回头吉祥赌坊可以开一个新盘口——押哪种酒先被喝光。”沈丹阳瞪了二女儿一眼,凤霓凰面不改色地把那行字写完,然后又补了一句:“开个玩笑。”

就在这时,一个极清脆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过来——“等一下。”全桌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洛星晚从回廊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她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情报小本子和一截用秃了的炭条。她把炭条往耳朵上一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长桌中段,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那一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是她刚才在所有人争论的时候一笔一笔算出来的。“我帮你们算一下。聘礼,爹爹列的那些马匹、刀剑、军帐——我不知道具体折多少银子,但就按大哥刚才记的那几项,少说也得这个数。”她把本子转过来,上面是一个相当不小的数字。

洛天霸低头看着那个数字,眉头皱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洛星晚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翻页。“然后喜宴。娘说八十桌,凤伯母说一百桌,两边加起来一百八十桌。按每桌酒席连同酒水最保守的花销算,总共是这个数。”她又亮出一个新的数字。洛夫人把团扇从嘴边移开,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洛星晚继续翻页。“然后仪仗、乐队、红绸、灯笼、婚典司仪——这些都是小钱,但加起来也不少。还有——”她抬起眼睛,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看着满桌长辈,“大哥刚才记的那笔北境马场,如果不卖只算产出的话,每年大概能赚一些,但需要请人打理。打理费一年也得花不少。”

她把本子合上,把炭条从耳朵上取下来,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极其老成持重的语气说出了她这辈子说过的最有分量的一句话:“奶奶,爷爷,爹,娘,凤伯父,凤伯母——要不你们还是让二哥和凤姐姐私奔吧。这笔账太大了。我跟大哥攒了好些年的私房钱加起来都不够零头,你们再讨论下去我跟大哥攒的这点银子也要保不住了。”

整个锦园正厅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凤天罡仰头大笑起来。他笑得弯下腰,铁木拐杖在地上顿了好几下,每一顿都震得茶几上的茶盏轻轻打颤。他笑完之后用手擦了一下眼角——不是哭,是笑出来的泪花。他用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着洛星晚,用一种极其愉快但也极其认真的语气说:“洛家小丫头,你比你爷爷还会算账!你爷爷当年在北境管后勤的时候,连军粮里有多少袋粟米都算得清——你跟他一样精明!”

洛老夫人也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她把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伸手把洛星晚拉到自己身边,用一种极其慈爱的语气说:“星晚说得对。账要算,但亲更要成。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你二哥和凤姐姐的婚事,是洛家和凤家两家的事,不是你一个小丫头攒私房钱能攒出来的。”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桌长辈,最后落在洛星河和凤霓裳身上,“星哥儿,霓裳,你们俩听着——银子的事长辈们会商量。你们只管准备好自己。”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用一种不容置疑但又满是慈爱的语调说,“那些虚的免了,但这几样不能省——洛府的聘礼、凤家的嫁妆、两边的喜宴,一样都不能少。但日子——日子你们自己定。”

洛星河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把凤霓裳的手从她膝头拿起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指还是那么凉,虎口上的茧硌在他掌心。他看着她,她也在看他。他们还没开口,但满桌长辈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不需要再问“你愿不愿意”。他们的手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凤天罡把铁木拐杖往地上一顿,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用一种既满意又不满意的复杂语气说:“那就这么定了。”洛老夫人把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用一种跟他完全同步的节奏说:“定了。”

洛星晚低头在她那本情报小本子上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行记录。这一页她已经记满了——从奶奶换新簪子到二哥和凤姐姐同时开口,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最后一行字被她用炭条描了两遍,比前面所有字都粗,像是怕墨水不够浓不够郑重:“今日锦园正厅,双方家长会晤。讨论聘礼、嫁妆、喜宴,被我的私房钱数额打断。现正式决定——聘礼照收,喜宴照摆,婚期自定。结论:二哥和凤姐姐不用私奔了。我很高兴。大哥说他的诗集可以卖了换银子,我说我的情报本子也可以——算了还是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