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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确认心意

满级大佬拿错剧本后

洛星河养伤的院子被洛老夫人征用了。不是抱月居——抱月居在洛府西侧,离厨房和正厅都太远,不方便每天送药送饭。洛老夫人拄着拐杖在府里转了一圈,最后看中了正厅后面那座闲置已久的暖阁。暖阁坐北朝南,窗外就是一片小竹林,采光好,通风好,离厨房只隔一道回廊。她把拐杖往暖阁门口一顿,对管家老陈说:“把这间收拾出来。床铺要软,窗纱要换新的,炭盆要整天烧着——星哥儿受了伤怕冷。另外把隔壁厢房也收拾出来,给凤家丫头住。”

老陈在洛府当了三十年管家,从没见老夫人用这种雷厉风行的速度办过一件事。不到半个时辰,暖阁里的旧家具全搬出去了,换上了一张铺了三层褥子的紫檀木大床,床头摆了一张矮几,矮几上搁着温如玉开的药膏、绷带、银针囊和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红枣银耳羹。窗纱换成了新裁的蝉翼纱,日光透过纱面滤进来,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柔和的暖光里。炭盆在床尾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噼啪声。隔壁厢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了跟暖阁同样厚实的褥子,桌上摆了一碟桂花糕和一壶新沏的碧螺春。

洛星河躺在暖阁的床上,左肩被温如玉用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绷带下面敷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药膏,是温如玉从药王谷带来的秘制烧伤膏,用三七、地榆、紫草和另外几味只有她认得的草药熬了三个时辰才熬成。药膏敷上去之后灼痛感从钻心变成了钝钝的麻胀,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伤口最深处的火毒一点一点往外拔。他半靠在床头,右手能自由活动,左手被温如玉用两根竹夹板固定住,勒令三天之内不许动。

凤霓裳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削苹果。她削苹果的动作跟她擦刀时如出一辙,刀刃贴着果皮游走得又快又稳,一圈苹果皮完整地从果肉上剥落下来垂在空中晃悠悠地荡着。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推到洛星河手边,然后把削下来的苹果皮往自己嘴里一塞嚼了嚼。洛星河看着她嚼苹果皮,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把她手里剩下的半截苹果皮从她指间抽出来搁在碟子旁边,然后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最大的苹果塞回她嘴里。

从那天起,暖阁就再没有真正安静过。

最先来的是洛星晚。她一大早就抱着她那本情报小本子溜进暖阁,把矮几上的药膏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摊开她的全套观察记录。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炭条画着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肩上裹着绷带;一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她指着那幅画用一种汇报军情的严肃语气说:“二哥,老李头今天早上发了第二十五回 ,标题叫《战猎户双煞联手破敌,守暖阁霓裳寸步不离》。现在全城都在赌你们什么时候正式公开。张屠户开了新盘口,赔率一赔二,我押了十文钱赌你在受伤期间主动表白——你可别让我赔钱。”

洛星河用右手的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洛星晚捂着额头笑着跑出去,在门口撞上了刚进来的洛星澜。洛星澜手里拿着新诗集的修订稿,他把诗稿放在矮几上,用一种兄长特有的审视目光把洛星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翻开诗稿最后一页。上面的标题是《闻舍弟力战系统猎人伤后有寄》——“吾弟虽未冠,已能护所珍。剑锋折复起,心火淬愈真。”

洛星河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想把诗稿合上。洛星澜把诗稿重新抽出来翻到扉页,指着扉页背面一行被划掉的字——“这句写废了。之前我以为你会输给系统。现在我知道你不会了。”他把诗稿合上放在矮几上,然后拍了拍弟弟的右肩,转身走出暖阁。

白云飞和阿九是傍晚时分来的。白云飞一进门就把那本《双煞录》往矮几上一摊,用一种极其专业的语调汇报说,老李头已经把《双煞定情记》的手抄本印数翻了一番,但还是供不应求,茶馆的小徒弟抄到手都快要断了。他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一叠说书人手抄本的订正意见——上面有老李头用朱笔写的行批,对双人合击的描写提出了若干技术性修改建议。阿九跟在白云飞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提篮,他把提篮放在矮几上掀开盖布,里头是六个摞得整整齐齐的蒸笼屉子。每个屉子里是一样凤霓裳平时在惊鸿居爱吃的点心——桂花糯米藕、核桃酥、松子糖、枣泥糕、芝麻脆饼、还有一碟她从来没提过但每次去厨房都会多看两眼的豆沙卷。所有点心都用干净的荷叶垫着,每一片荷叶都是新摘的。

凤霓裳看着那篮点心,手上的削刀在苹果上方停了好一会儿。阿九用一种汇报日常事务的平淡语气说:“厨房王婶说洛老夫人批了条子,让我每天换六样。大小姐和二公子的早膳午膳晚膳加点心,她负责把关,保证一个月不重样。厨房已经在排下周的菜单了。”白云飞在旁翻着《双煞录》头也不抬地补了句:“洛老夫人还让我统计你们各自爱吃什么,说是以后用得上。这个‘以后’具体是指什么,她没有明说。我也没有多问。”

顾长陵是第三天上午来的。他今天没有翻墙,走的是正门——顾家小侯爷现在进出洛府已经不需要躲任何人了。他把竹笠往门边的帽架上一搁,在洛星河床边坐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一个青瓷小罐放在矮几上。小罐里装的是从江南新到的金银花,是他特意托顾家商号快马送到京城来的。他从袖子里又取出一张素白信笺展开,信笺上是顾老太爷亲笔写的一封短信——信的内容极短,只有几句话,大意是顾家与凤家的婚约正式作废,顾老太爷祝凤大小姐武运昌隆,希望以后有空能来顾家喝茶。顾长陵把信念完之后补了句:“我祖父退婚之后最关心的事,是你们俩什么时候请他去喝喜酒。他说人老了,不想错过热闹。”

苏晚晴是午后来的。她坐在床边,把带来的新茶泡好,端起来送到洛星河手边。洛星河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搁在矮几上,看着苏晚晴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了句:“苏小姐,之前的事——多谢你。”苏晚晴把茶盏轻轻搁在矮几上,用帕子按了按唇角,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端庄的微笑终于变成了一种释然的、真实的弧度。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丛被春风吹得沙沙响的竹子,用一种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更轻但也更坦然的语气说:“我认输。”

凤霓裳正坐在床边把温如玉新换的药膏往绷带下面压,听到这两个字手指在药膏罐沿上停了一下。苏晚晴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凤霓裳,用一种极其温和但也极其坦荡的眼神望着她。“霓裳,你赢我,不是赢在刀快。是赢在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从来不用紧张。他在你面前可以结结巴巴,可以把诗念歪,可以把厨房烧了——你都没有走。这一点,我做不到。”她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一分,补了句,“所以我退出。不是认输——是终于可以不装了。以后我们四个人喝茶,谁也不欠谁。你们慢慢养伤。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时略停了一下,用只有凤霓裳能听见的音量说,“他左肩的绷带有点松了——等会儿你替他重新系一下。系紧些,别让他乱动。”说完她跨过门槛,月白的裙摆消失在回廊尽头。

顾长陵站在门边把竹笠重新戴回头上,看着苏晚晴的背影,轻轻说了句“我也是”。这两个字很轻,但在安静的暖阁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把茶杯放在矮几上,追着苏晚晴的背影走了出去。

那天夜里,温如玉来换最后一次药。她把旧绷带拆下来检查了伤口愈合情况,烧伤已经从焦黑转为暗红,边缘开始长出极薄的一层新皮。她把新药膏敷上去之后没有立刻包扎,而是把洛星河左肩上的伤疤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低头在医案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殷氏猎杀光柱,中伤后第十二个时辰,创面新生组织呈淡粉色,边缘毛细血管重建良好。体质异常,待查。”她把笔搁下,抬起眼睛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你背上被九心紫棠划出的那三道红痕也快消了。目前所有毒物伤痕都转淡,只剩这道。以后留疤不会太深。”

凤霓裳在旁边把最后一包肉干从包袱里拿出来放在矮几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歪歪扭扭的梅花手帕——第一版,最丑的那块——把帕子放在膝头展开。她低头看着那朵被洗得有些发白但针脚依然歪歪扭扭的梅花,忽然开口了,语气极其平淡,但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比平时长了半拍:“在武林城心魔幻境里,我看到自己老了。所有人都尊敬我,帐下全是兵将,但没有人陪我吃饭。我那时候以为这是系统编出来吓我的。后来在黑虎巷,他把那个光头揍翻之后弯腰捡豆腐——我才知道不是。系统不是吓我。它给我看的是如果我没遇到他会变成什么样。温姑娘,你替我看一下——我心跳是不是有点快?”

温如玉把银针从鹿皮囊里抽出来,在灯焰上灼了一下,然后拉过凤霓裳的手腕,在她内关穴上极轻极浅地捻了一针。片刻后她把针拔出来,用棉布按了按针眼,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平淡语调说:“心跳偏快。多喝温水。少看伤员。”她把银针放回针囊,背着药箱走出暖阁。凤霓裳一个人坐在绣墩上,把温如玉刚换下的旧绷带拿在手里卷好,又把新绷带往他肩后绕了两圈。她俯下身体时发尾掠过他的手背,她的动作比温如玉轻,但比温如玉慢,因为每绕一圈都要停下来确认绷带有没有勒进他腋下的伤口。洛星河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皂角味。他忽然想起在黑风寨剿匪时她打翻全场之后也是这个气味——汗、铁锈、还有在北境军营里养成的用最普通的皂角洗头的习惯。

绷带在她手指下打成一个整齐的十字结。她的手指从结上移开,悬在他锁骨前方没有落下,指尖与他皮肤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空气。她抬起眼睛,他正在看着她。窗外有夜虫在草丛里断断续续地鸣叫,炭盆里的火星往上轻轻炸开一小朵细碎的光。洛星河伸出右手把她悬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不是紧张,是这几天替他换药时反复用凉水洗伤口,指节被凉水浸得发白。他的手心很暖,暖得像是把炭盆里所有热量都收在掌心里了。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抽开。

暖阁外面很安静。炭盆里的火星又炸开一朵。凤霓裳把绣墩往前拖了半寸,手腕一翻反扣住他的手背。她不会说什么情话,但她知道怎么握刀,也知道怎么握他的手——稳稳当当,指节硌在他掌心,跟握刀一样用力。洛星河的拇指从她指节上极轻地滑过去,触到她虎口上那层薄薄的茧,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道握刀磨出的硬茧在烛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极轻极轻地贴在她掌心那道茧上,停了大概一拍心跳的时间,然后松开。嘴唇很干,碰到茧的时候她感觉像被一片烧焦的槐树叶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是很烫。

凤霓裳的手指在洛星河掌心里猛地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那道茧——那是她握了十几年刀磨出来的,是她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刚才他用嘴唇碰了一下,她整个手掌都在发麻。然后她弯下腰把脸埋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不是哭,是她的眼眶实在太烫了,烫到如果不贴在什么凉的东西上面就会自己炸开。她的手背很凉,他的手背被她的睫毛扫得微微发痒。他动了动手指把她的手翻过来跟自己十指相扣,手背上还残留着药膏的淡淡苦香。

月光从新换的蝉翼纱窗外漏进来,落在床头矮几上那碟没吃完的苹果块上。苹果块的边缘已经有些氧化发黄了,但满屋子都是苹果的清甜味,跟炭盆的热气和药膏的苦香搅在一起。没有人说话。两个人的呼吸声渐渐从错拍变成了同步。凤霓裳没有从绣墩上站起来回隔壁厢房。她靠在床边,头歪在洛星河没受伤的右肩上,头发散着铺了他一肩。洛星河歪着头靠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还是那股皂角味,跟她擦刀用的细棉布气味一模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火苗在蜡油里轻轻跳了一下然后自己灭了。窗外的夜虫也歇了声。洛星河低头看着床边趴着睡着的凤霓裳,伸手极轻极轻地戳了戳她的脸。手指从她眉骨划到颧骨,把她嘴角黏着的一小片苹果皮碎屑轻轻拈下来,最后停在她眼角——她眼角有一道极细的、还没干的泪痕,大概是刚才把脸埋在他手背上时不小心蹭出来的。他把她眼角那道泪痕用指腹轻轻蹭干。

然后他听到了系统提示音。不是平时那种清脆的“叮”,也不是战斗模式里那种短促利落的提示音。是一声极其轻柔的、像一滴水落在铜盘正中央的轻响,那声音在他脑子里晕开,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整个颅腔都被那圈温柔的涟漪填满了。紧接着淡金色的光幕从黑暗里浮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不是任务。新功能已解锁:双向好感度已满。联动积分自行转化。本系统与对方系统已同步进入永久协同模式。感谢宿主。晚安。”

洛星河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凤霓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她手指上还沾着刚才削苹果时留在指缝里的苹果汁,黏黏的,被炭盆的热气烘得微微发暖。他不敢动。他怕把她吵醒了,她会板着脸说什么“本小姐只是困了”。他把眼睛闭上靠在床头,感觉到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地落在他胸口。窗户纸还在,但薄得透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