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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系统猎人的暗影

满级大佬拿错剧本后

左千机是在长公主召见之后第四天进的京城。他没有走正阳门——正阳门的守城百户手里有锦衣卫派发的重点人物画像,每一张都出自宫廷画师之手,笔法精细,附有详细的面部特征描述。他走的是西城门外废弃驿站旁边那条运水渠的暗道,那条暗道只有常年在水渠边捉泥鳅的野孩子和几个收夜香的更夫知道。他在暗道里蹲了半宿,等巡城御史换班的空隙翻进了城。进城之后他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睡了一整天,第二天傍晚才出门。

他出门的时候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客栈里穿的粗布短褐,沾着干草屑和墙灰;第二套是在巷口估衣铺买的半旧直裰,灰蓝色,料子普通,穿着像一个来京城投亲的落魄秀才;第三套是他在武林城一间成衣铺里定做的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剪裁合身,领口绣着一道极细的银灰色卷草纹。他把前两套衣服留在客栈,穿第三套走进了十字街口最热闹的那家茶馆。

茶馆门口的水牌上,老李头的徒弟刚用朱砂笔更新了今天的说书预告——“《双煞定情记》第二十三回 :诗会定情,长公主召见”。左千机站在水牌前看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推门进去。他在靠窗的散座坐下,叫了一壶碧螺春,一碟花生,不紧不慢地剥着花生壳,听老李头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洛星河在三皇子诗会上写的“我家霓裳是英雄”。

老李头今天的状态特别好,醒木拍得震天响,模仿洛星河念诗时的窘迫语调模仿得惟妙惟肖——“‘谁说女子只红妆,我家霓裳是英雄’——诸位,这两句诗从诗学角度平仄全乱了,但从情感角度,杀伤力比武林城擂台上凤大小姐那脚踢飞赵铁山的一击还猛!”台下茶客们笑得前仰后合,张屠户用力拍着大腿喊“好”,孙瘸子的馄饨勺悬在半空中忘了捞,连二楼的包厢珠帘都在轻轻颤动——那是沈姑姑在里头听着,拿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左千机剥花生的手指在“系统”两个字从老李头嘴里漏出来的时候停了半拍。老李头说的是“这两个人从生辰宴开始就跟着了魔似的”——他只是个说书人,不知道内情,但他用的“着魔”这个词,在左千机耳中跟“系统绑定”是同义词。他把花生壳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碧螺春的香气在舌尖上打了几个转,他尝到了明前茶特有的清甜,也尝到了京城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只有他这种人才能感知到的异常波动。

那种波动,他太熟悉了。七年前他自己的系统被强制剥离的那一刻,同样的波动在他颅骨内侧震了整整三天,让他吐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把额头磕在床板上磕出了血。从那以后他对这种波动就像鲨鱼对血腥味一样敏感。此刻整座京城都笼罩在这层波动里——源头就在这条街的两端,一处在洛府,一处在凤府。两道波动时而各自起伏,时而交叠共振,共振的频率高到让他手里的茶杯都在极轻微地颤动。

他在茶馆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把老李头的说书从头听到尾,把花生剥得干干净净,把茶续了两遍。散场之后他没有走,而是慢慢踱到茶馆门口,靠在柱子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他等的是张屠户——张屠户每次听完书都会跟老李头交流几句,然后扛着他那块“求祸害内部消化”的木牌子回肉摊。左千机在张屠户经过的时候微微侧身让路,手指在张屠户的袖口上轻轻拂了一下——不是偷东西,是采了一根极细的棉线。那根棉线上沾着猪油、血水和木屑,还有一种张屠户自己闻不到的东西:从洛府厨房飘出来的、混合着焦糊味和酱油味的烟火气。左千机把那根棉线放在鼻尖下轻轻一嗅,然后把它收进袖子里。

他回客栈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画了一张图。不是地图,是波动轨迹图。他在纸上用细笔描出两条不断交叠的曲线——一条是蓝色的,代表洛星河系统的情绪波动;一条是金色的,代表凤霓裳系统的霸气值起伏。这两条曲线在过去一个月里呈现出极其规律的共振周期:每当一条曲线达到峰值,另一条必定在同一时刻回应;每当一条曲线陷入低谷,另一条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步下降。这种共振频率左千机在天机楼残存的旧档案里见过——那是只有在两个系统宿主产生深度情感联结时才会出现的“同心律动”。他当年被剥离系统的时候,天机楼的旧档案里记载过这个现象,但没有活人亲眼见过。因为能够产生这种共振的宿主,往往在共振出现之前就已被系统猎人猎杀了。

他画完之后把笔搁下,从袖子里又取出另一张纸。纸是从天机楼某个外围情报站流出来的,上面记着沈姑姑在某次长公主府小宴上随口说的一句——“殿下说那对凤凰玉佩搁在凤大小姐枕头底下还没人再问过。”一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极细的批注,是天机楼情报分析师的笔迹:“推断:长公主婚书暂未填写,但支持立场已向两位宿主明确传达。”

左千机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们烧成灰烬落在铜盆里。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只有拇指粗,筒身上刻着极细的云纹。他拔开竹筒的塞子,把刚才在茶馆里采到的那根棉线放进去,又往竹筒里加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然后塞紧筒口轻轻摇了三下。竹筒底部亮起一层极淡的红色荧光,荧光闪了几闪之后变成青色,然后又变回红色。他低头看着那层闪烁不定的光,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化,但他握竹筒的手指骨节发白。

红色代表女频攻略系统。青色代表龙傲天争霸系统。当两道光同时亮起来的时候,说明两个系统正在同一时空坐标内进行着某种联合运算。而这种联合运算的频率,跟他七年前被剥离系统之前收到的最后一段系统数据完全吻合。他当时的数据标签是“试验品·丙组·联机失败”。而眼前这两道光的标签,是“联动成功·已升级为中级联动”。

他把竹筒重新塞好放回怀里,走到窗边把竹帘掀开一道缝隙,看着窗下十字街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开始在脑子里推演几种可能的接触方案。方案一是在两人分开时单独拦截——但这两个人从武林城回来之后几乎形影不离,分开的时段极少。方案二是在两人同时在场时正面接触——但这两个人的战力数据他已经查过,凤霓裳的武力值在武林城擂台上已经达到了个人战总冠军的级别,洛星河的诡异操作更是无法用常规战术推演。两人联手曾经击败过殷无邪,也曾在心魔幻境中互相把对方从最深的恐惧里拽出来——这种默契,需要极近距离的直接干扰才能打破。方案三是通过在两人的系统之间插入一段错误数据来迫使它们暂时关闭联动模式——但这需要他拿到两人系统的频率代码。他现在只知道它们的波段,不知道代码。

他正要合上竹帘,街角处转出来两个并肩走着的人影。左边那个穿天青色长衫,走路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在指间转着玩,步伐懒散但方向明确。右边那个穿鸦青色襦裙,腰间挂着两把短刀,步伐快而利落,但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她微微放慢了步子,等左边那个人跟上。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这个距离在任何一条街上都算不上亲密,但落在左千机眼里,它恰好是两个系统共振最稳定的空间范围。

竹筒里那两道光在洛星河和凤霓裳同时出现在视野里的瞬间同时炸亮了。不是淡红和淡青——是炽红和翠青,两道光的亮度几乎刺穿竹筒壁。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用耳朵听——是用他体内那个七年前被挖空了但依然残留着系统感知神经的旧伤在听。那声音是两个系统在同时发出警报,但它们的警报声都说不清敌人是谁,只说——“有同类”。

与此同时,洛星河正把草棍从指间转了个花,偏头对凤霓裳说“今天老李头该讲到诗会了不知道有没有把我念诗那段编得太离谱”,话说到一半他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阵剧烈的嗡鸣。

不是平时那种清脆的“叮”,不是修罗场模式开启时那种沉重的铜钟轰鸣,而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高亢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警报声。系统面板在瞬间弹开,冰蓝色的光幕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一样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滚动着同一行红色大字——“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同类信号!信号来源不明!信号强度:高危!”然后面板上的字开始疯狂跳动,字迹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墨迹,系统提示音也在发抖——不是以前那种冷静平淡的播报语调,而是带着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连程序本身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恐惧。

“叮——宿主——有同类——它跟我们不一样——它不是系统——它是猎人——”

洛星河停下脚步,把手里的草棍往地上一丢,按住太阳穴。凤霓裳在他旁边也在同一瞬间停住了脚步,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瞳孔微微扩散又骤然收缩——她的龙傲天系统也在用同样的破音颤抖着报警,金色面板上的字全是乱码,中间夹杂着一行几乎被乱码淹没的求救信号——“宿主——有人能听见我们——他能拆了我们——他来过——”

阿九从两人身后走上来,手里的枣木短棍已经握成了战斗姿态,目光从茶馆二楼扫到巷口,又扫到对面客栈的每一个窗户。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依然是那种平淡的陈述,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有人在看我们。不是围观群众。是二楼那个半开的窗。”

洛星河抬起头,顺着阿九的目光扫过去。茶馆斜对面的客栈二楼,一扇半开的竹帘后面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逝。他什么都没看见——不是人影,是竹帘轻轻晃了一下,晃动幅度极小,像是有人刚放下了帘子。但他脑子里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报在竹帘晃动的同一瞬间爆到了最高点,然后又骤然降到最低点,像一面被猛地压下去的巨浪。不是威胁消失了——是威胁主动收敛了自己的信号,把气息藏了起来。它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在极度的恐惧中耗尽所有勇气说出最后几个字,然后被人掐住了喉咙——“他不是同类——他是猎人——他是来拆我们的——”

然后系统沉寂了。所有面板同时熄灭,所有提示音同时切断,脑子里安静得像一片被冰封的湖面。

洛星河和凤霓裳在十字街口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他们不需要说话——刚才那个声音他们都听到了。两个系统用不同的音色说出了同样的恐惧。他们的系统从来不会害怕——不会害怕惩罚宿主,不会害怕被骂被怼被无视。但刚才那一瞬间,它们怕了。怕得连话都没说完就自己把自己掐断了。

“左千机。”洛星河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想起在天机客栈里,他二叔翻开那本羊皮面册子的第一页,上面那个名字后面打着三颗血红的星号——“系统猎人·左千机:近期活动轨迹覆盖京城至武林城沿线,目标不明,危险等级:三星。”

凤霓裳把短刀拔出来半寸又插回去。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是他”——因为她脑子里系统最后的残响里,也在重复同一个名字。她的系统在信号被掐断之前用尽最后一点算力把一段破碎的信息推送到了她眼前: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站在一片漆黑的废墟里,手里握着一个正在熄灭的光球,光球熄灭的瞬间,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比所有愤怒和悲伤都更冷的东西——那是七年前的左千机,他自己的系统被剥离之后,他看着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东西在掌心里一点点死去。

“先回去。”凤霓裳把手从刀柄上松开,转身往洛府的方向走。洛星河跟上她,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阿九走在最后,每走几步就回头扫一眼身后的巷子和窗口。

当天傍晚,洛星河一个人坐在抱月居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铁头将军在罐子里发出有节奏的鸣叫,但他没有心情逗它。他试着在脑子里敲了好几次系统面板——没反应。不是那种赌气不说话的沉默,而是一种彻底的、断电般的沉寂。他骂它,没反应。他夸它,没反应。他甚至试着念了一句“系统你最好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系统说这种话,说出口之后自己都觉得牙酸。但面板依然漆黑一片,连呼吸灯都没亮。

凤霓裳从月亮门外走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茶喝到了第四壶。她在石凳上坐下,阿九靠在院门口把短棍横在膝头,顾长陵坐在回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书但好久没有翻过一页,白云飞把《历科会试录》搁在井沿上,脸上难得没有任何嬉笑的表情。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不对劲——院子里比平时安静得太多,连老槐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凤霓裳先开口:“刚才我试了几次,傲天没有任何回音。只有一声极微弱的——”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心跳。不是人的心跳,是它自己的。还在跳,但很弱。”

“小情也是。不说话,但还在。像是自己把自己锁起来了。”洛星河把茶杯搁在石桌上,抬起眼睛看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槐花,然后用一种从没有过的严肃语气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的话:“它平时那么烦,现在不说话了,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凤霓裳的手指在膝头蜷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它在害怕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任务失败惩罚’,是‘他跟我们不一样’。它用了‘我们’。它是把我们跟它自己算在一起的。”

院子里又沉默了很长时间。夜风从巷口吹进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铁头将军在罐子里又鸣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呼应某种只有虫子能听到的频率。然后洛星河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武器架旁边,拿起那柄青锋剑,用手指在剑脊上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嗡鸣,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那声嗡鸣让他想起了系统沉默之前最后的声音——不是警报,不是警告,不是求他帮忙完成什么破任务。是它在害怕。一个从来不会害怕的程序,在怕。它在怕那个能把同类硬生生从宿主脑子里撕出去的人。它还说那个人是来拆他们的——它说的是“他们”,不是系统自己,是包括宿主在内。

洛星河把剑插回剑鞘里,转身看着院门口那片黑沉沉的夜空,用一种比刚才更沉的声音说:“它平时烦得要死,但它从来没害过我。它逼我学刺绣学烹饪学撒娇,但它在我从茶馆二楼往下跳的时候没有拦我。它说‘宿主请注意安全’。那是它第一次没给我发布任务,只叫我注意安全。现在有人要把它从我脑子里拆走——就像当年从他自己脑子里拆走一样。”

凤霓裳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武器架旁边,把她爹的玄铁短刀拔出来,跟洛星河手里那柄青锋剑并排放着。刀刃和剑身在暮色里反射出两道平行的冷光。

“那就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