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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浪漫任务的第一课(1)

满级大佬拿错剧本后

生辰宴后第三天,洛星河的“魅力养成课程”进入了第二阶段。

准确地说,是被系统强行拖进第二阶段的。他本人对此毫无期待,甚至怀有深沉的抵触情绪,但系统显然不在意他的个人意愿。一大早,他还在被窝里跟周公下棋,脑子里就炸开了一声清脆的“叮”。

“叮——今日课程主题:【浪漫技能入门】。课程目标:培养宿主的基本浪漫素养,为后续情感攻略打下坚实基础。今日任务一:【练习微笑】。任务要求:在铜镜前练习标准深情微笑一百次,每次需维持三息以上,嘴角弧度控制在十五度至二十度之间,眼神需包含‘温柔、宠溺、深情’三层递进情绪。任务二待解锁。任务奖励:浪漫值+80。任务失败惩罚:今日三餐全部替换为苦瓜汁。”

洛星河睁开一只眼睛。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几道淡金色的条纹。他盯着那些条纹看了三息,然后用一种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嗓音对着空气说:“一百次?”

“叮——一百次。”

“深情微笑?在镜子前?”

“叮——是的。本系统建议宿主在早膳前完成,以免苦瓜汁影响早膳胃口。”

洛星河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是他最后的堡垒。厚重的锦缎隔绝了晨光、鸟叫、以及窗外丫鬟们走动的声音。但隔绝不了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那声音不急不缓,不怒不恼,像一壶永远烧不开的温水,以一种令人发狂的耐心反复弹窗。

“叮——宿主,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昨日您已经拖延了复盘报告的阅读,今日若再拖延微笑练习,连续两天消极怠工将触发额外惩罚——发型强制变更为‘双马尾配粉色蝴蝶结头绳’,维持四个时辰。”

洛星河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头发乱得像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桃花眼里还有眼屎,嘴角还挂着一小道干涸的口水印。他就这么坐在床上,跟脑子里那个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把人整得死去活来的系统对峙了大概五息。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笑就笑。”

他趿拉着鞋走到铜镜前。铜镜是去年他生辰时他娘送的,据说是从江南专门订制的,镜面打磨得极光滑,映出来的人影清晰得纤毫毕现。此刻镜子里正映着一个不修边幅的少年——月白寝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头发炸成一片乌黑的云,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洛星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尝试把嘴角往上翘。

“叮——未达标。当前弧度:三度。目标弧度:十五至二十度。当前眼神:空洞无神。目标眼神:温柔、宠溺、深情。请重新尝试。完成次数:0/100。”

洛星河深吸一口气。他把嘴角又往上扯了一点,同时努力让眼神变得“温柔”。但眼神这种东西不是你让它温柔它就能温柔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使劲想“温柔”这个词,想出来的结果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看起来不像是在练习微笑,倒像是在憋屎。

“叮——未达标。嘴角弧度:八度,未达标。眼神:疑似便秘。请重新尝试。完成次数:0/100。”

“你能不能别用‘疑似便秘’这种词?”洛星河对着镜子低吼。

“叮——本系统的评估措辞均基于客观观察。宿主当前表情确实与便秘时的面部肌肉分布高度相似。”

洛星河闭上眼睛,做了三个深呼吸。他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程序生气。程序没有感情,不会故意气人,它只是诚实地把最伤人的话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来了而已。

他重新睁开眼,换了个策略。他回想了一下平时看过的那些话本里深情男主的描写——“眼若秋水,含笑如春”。他把眼睛眯起来一些,让桃花眼的弧度更明显,嘴角缓缓往上弯,弯到大概十五度的时候停住。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在盘算怎么偷鸡的狐狸。

“叮——嘴角弧度:十七度,达标。眼神:狡黠。未达标——深情不等于算计。请重新尝试。完成次数:0/100。”

“你要求怎么这么多?!”洛星河一巴掌拍在镜框上,铜镜“嗡”地震了一下,“温柔宠溺深情——这六个字说起来简单,你倒是给我示范一下?你连脸都没有,天天在我脑子里叨叨叨,你好意思嫌我眼神不够深情?”

“叮——系统可生成示范影像。是否播放?”

洛星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系统还真能示范。犹豫了一瞬,好奇心占了上风:“播。”

他眼前的蓝色面板忽然展开,一个虚拟的人影浮现在面板中央——那人影没有具体面貌,只有一张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脸,但五官的分布大致能看出是一个年轻男性。紧接着那张脸上的嘴角开始缓缓上扬,从零度到五度、十度、十五度——停在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十七度弧线上。同时眼神变了。那眼神从平静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暖意,像有人在眼底点了一盏小灯,光从瞳孔深处往外渗出来。不是炽热的,是温的;不是逼人的,是包裹的。嘴角的弧度配合眼尾微不可察的下弯,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我在看着你,而且我只看着你”的专注感。

洛星河看完了。

他沉默了两息。

“这玩意儿是算法生成的吧?真人能做出这种表情?”

“叮——算法基于历代深情男主的面部数据合成。真人完全可以做出该表情,只需要调动相应的面部肌肉群并配合适当的情感代入。宿主目前的面部肌肉控制力评分:35分。建议从基础练习开始。”

洛星河翻了个白眼,但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被激起来了。他重新转向铜镜,把刚才系统示范的那个表情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然后试着模仿——嘴角十七度,眼尾微微下弯,眼底试着带一点光。

“叮——嘴角弧度:十六度,基本达标。眼神:温柔感提升至45%。有进步。完成次数:1/100。请继续。”

终于过了一个。

洛星河吐出一口气,开始第二个。第二个又失败了——他太得意,嘴角弧度飙到了二十五度,变成了傻笑。第三个失败了——他想让眼神更深情,结果把眉头拧了起来,变成了苦大仇深。第四个过了。第五个又失败了。

他就这么站在铜镜前,一遍一遍地笑。笑到后来腮帮子开始发酸,眼角开始抽搐,嘴角的肌肉像被拉过了头的牛皮筋,每往上扯一下都带着钝痛。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戏班子里的小生在台上笑得那么好看——那是用命练出来的。

笑到第五十三个的时候,他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二哥——”

洛星晚端着一碟桂花糕站在门口。

她是来送早点的。洛夫人说今天厨房新做了桂花糕,让她给二哥送一碟过来。她今年十四岁,生了一张跟洛星河有七分相似的桃花面,眼睛又圆又亮,梳着双丫髻,一身鹅黄色的半臂小襦裙,正是最活泼讨喜的年纪——也是最难缠的年纪。

此刻她站在门口,一只脚跨过门槛,一只脚还在门外,手里的桂花糕碟子微微倾斜,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那里。

她二哥正站在铜镜前,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那微笑的弧度很标准——嘴角上扬十七度,眼尾微弯,眼底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笑太多次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但在洛星晚看来,这个表情出现在她二哥脸上,比出现在任何人脸上都要恐怖十倍。因为她二哥是洛星河——洛星河的正常表情是懒散的、欠揍的、吊儿郎当的、说三句话就要噎你两句的。他从不这样笑。这样笑的人要么是中了邪,要么是被狐狸精附了身,要么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菌子。

“二哥?”洛星晚的声音在发抖,碟子里的桂花糕跟着抖,最上面那块晃了两下差点滚下来,“你在干嘛?”

洛星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刚才太专注于跟嘴角弧度较劲,完全没听见脚步声。洛星晚走路本来就轻,加上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直到她出声才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他现在面临一个极其严峻的局面:他,京城纨绔祸害洛二少,大清早穿着皱巴巴的寝衣站在镜子前傻笑,被他十四岁的妹妹撞了个正着。这个画面如果被传出去——不,不需要如果,洛星晚的嘴不是嘴,是京城八卦信息分中心。她上回撞见他被系统电击后在屋里对着铜镜发呆,当天晚上全府都知道他“中邪了”,第二天街口的说书人老李头就开始编新段子。

“星晚。”他缓缓转过身,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你进门前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敲了三下你没应,我以为你又捂着被子睡懒觉——”洛星晚把桂花糕碟子往旁边的桌上一搁,空出双手来指着他的脸,“你先别管敲门的事——你刚才在干嘛?你在笑?对着镜子笑?二哥你从来不照镜子的,你上次照镜子还是因为脸上被凤姐姐打青了一块你对着镜子骂了她半个时辰——你今天在镜子前笑什么?”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瞪越大,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整个人凑到了洛星河面前,踮着脚尖上下左右地打量他的脸,像一只好奇心过重的猫在审视一个可疑的毛线球。

“没干嘛。”洛星河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镜台边缘,“练练表情。”

“练表情?”洛星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像是在重复“我要飞”一样荒谬,“你什么时候开始练表情了?你以前不是说‘笑不笑都是笑,假笑不如不笑’吗?你那回还把大哥请来的礼仪教习气走了,说人家‘笑得跟画皮似的’——你今天自己开始练笑了?”

洛星河被噎得差点咬到舌头。他三妹的记忆力在这种时刻总是出奇地好,能把他多年前说过的每一句混账话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人是会变的。”他试图糊弄过去。

“变什么变?你昨天还说要保持本心不被世俗规训——”洛星晚忽然停住了,她的目光从洛星河脸上移到了他面前的铜镜上,又从铜镜移回他脸上,眼珠转了转,忽然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洛星河警觉地问。

“你是不是在练怎么对苏小姐笑?”洛星晚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翘起一个跟洛星河如出一辙的狡黠弧度,“前天生辰宴上你给苏小姐作诗的事已经传开了!说书人老李头昨天在茶馆里专门开了个新段子叫‘洛二少宴上赋诗表心意’,我让丫鬟去听了半场,回来说全场爆满,加了三轮茶水——”

洛星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了。

“说书人老李头?”他咬牙切齿地重复这个名字,“他前天又不在场,他怎么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京城说书人靠的就是眼线多啊。”洛星晚理所当然地说,一边说一边掰手指,“赵四、陈管家、厨房的王婶、还有锦园那边负责倒酒的小厮——消息渠道可多了。哦对了,老李头还加了一段说你给苏小姐夹了三次菜、倒了两次茶、还差点把一碗甜汤喂到她嘴边——”

“我没喂甜汤!”洛星河几乎是在吼,“谁编的这段?谁?!”

“那就是编的了。但前面那些是真的吧?”洛星晚不依不饶地追问,“你真的给苏小姐夹了三次菜?娘说你在宴会上特别温柔,奶奶高兴得连吃了两碗饭——二哥,你真的喜欢苏小姐吗?”

洛星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堵进了一个死角。说喜欢——那是撒谎,他统共就跟苏晚晴说过那么几句话,还被系统逼着念了首不伦不类的诗,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发自内心的情感表达。说不喜欢——那他对着镜子练笑的事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在逼我练微笑”。那比他中邪了还难让人相信。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他最终选择了最苍白的挡箭牌。

“我不是小孩了!我十四了!”洛星晚挺了挺胸脯,“娘十四的时候都跟爹定亲了——虽然爹说他当时差点被娘从城墙上推下去。”她话锋一转,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重大机密的语气说,“二哥,你老实说——你到底是对苏小姐有意思,还是对凤姐姐有意思?”

洛星河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断了。

“凤霓裳?!”他声音破得不像话,“我跟她?我们俩见面就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她有意思?”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呀。”洛星晚理直气壮地说,“你跟凤姐姐打了两年,每次打完都跟对方放狠话,但每次打架你们都选人多的地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俩又交手了。上次你在屋顶上掏鸟窝,她追过来,赵四说你在屋顶上看了她好半天,眼睛都红了——”

“那是——”

“还有前天生辰宴,凤姐姐在宴会上拿袖子遮脸的时候,你偷看了她好几眼。”洛星晚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锐利,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小鹰,“我坐在旁边桌,看得一清二楚。二哥,你平时看别的姑娘从来不超过两息,但你每次看凤姐姐都会多看一会儿,然后才移开。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我可替你数着呢。”

洛星河被她说得头皮发麻。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被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看在眼里还记在心里,更没想到洛星晚的观察力敏锐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他确实在宴会上看了凤霓裳好几眼——但那是因为他知道凤霓裳被系统逼着做任务,他在观察她怎么应付。他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绝对不是。

“你那是看错了。”他斩钉截铁。

“是吗?”洛星晚歪了歪头,那个角度配合那双弯弯的桃花眼,跟洛星河歪头时的表情如出一辙,“那二哥你刚才为什么脸红了?”

洛星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是热的。他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被问的,但热是真真切切的热。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强硬的手段终结这场审讯。

“洛星晚。”他把手放下来,用从没有过的严肃语气说,“你今天要是敢把你刚才看到的任何一件事说出去——尤其是说给奶奶或者娘或者任何一个会说给说书人听的人——我就把你藏在后园假山后面的那窝兔子送给厨房老刘头。”

洛星晚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啊”形,然后迅速闭上,变成了一条紧紧抿着的线。那窝兔子是她的命——三只灰扑扑的小野兔,她上个月在城外捡的,偷偷养在后园假山后面的石洞里,除了她之外只有洛星河知道。

“你不会的。”她警惕地说。

“你可以试试。”

兄妹俩互相瞪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最终洛星晚先眨了眼睛。

“成交。”她伸出手,“我不说今天的事,你不许动我的兔子。”

洛星河跟她击了掌。击完掌洛星晚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用一种“我还没说完”的眼神看着洛星河:“二哥,其实我觉得凤姐姐挺好的。她上次在大街上帮我把欺负我的那个混混踢进了阴沟里,踢完还回头问我‘有没有受伤’。她人真的不错,打架也厉害,跟你很配。”

洛星河弯腰捡起床边的一只鞋举起来。洛星晚“嗖”地消失在门口,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和一句话被风吹进来:“桂花糕记得吃——”

洛星河把鞋放下,站在屋子中央,手里还保持着举鞋的姿势,像一个定格了的雕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鞋丢回床下,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桂花糕是甜的,但他嚼着嚼着觉得有点苦——是心里苦。

“叮——系统提醒:微笑练习中断。当前完成次数:53/100。请宿主继续。”

洛星河把半块桂花糕往碟子里一丢,重新走到铜镜前。

“继续就继续。”他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