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错绑的代价（下）

洛星河愣住了。然后他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叮——检测到目标凤霓裳的行为异常。该行为模式与本系统惩罚机制高度相似。推测：凤霓裳所绑定的‘龙傲天争霸系统Pro Max’可能具备相似的日常行为评估及惩罚功能。建议宿主关注此情况，后续联动任务可能受此影响。”

洛星河顾不上系统。他愣了半秒，然后反应过来——凤霓裳也被系统惩罚了。而且惩罚内容是学狗叫。而且被她弟弟撞见了。

“噗。”他没忍住。

然后他开始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到碗里的安神汤差点洒出来，笑到他的爆炸头在烛光下疯狂颤动。

“你笑什么？”白素贞被他笑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就是觉得——”洛星河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觉得今天运气差的，不止我一个。”

白素贞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露出无奈的笑，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洛星河的笑声慢慢收了。他端着安神汤，靠着床柱坐着，烛火把他的爆炸头投影在墙上，像一团炸开的墨色烟花。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叮——宿主，本系统有义务提醒：您刚才的反应并不符合《女频攻略系统宿主行为准则》。当得知目标遭遇不幸时，正确的反应应为‘心疼’或‘担忧’，而非‘幸灾乐祸’。您的反应已记录在案，若再犯—— ”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洛星河连忙打断，生怕又来一次电击，“我错了行了吧？我不该笑。我现在很心疼。特别心疼。她学狗叫肯定很丢脸，我理解她。”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却依然不怎么走心。

但他说完之后，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凤霓裳站在月光下的院子里，脸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汪”，然后发现弟弟蹲在院门口目睹了全程。

他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但这次的笑意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是纯粹的幸灾乐祸，现在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今晚也刚被电过，知道那种身体不受控制、被迫丢脸的感觉。两个人都被系统坑了，两个人都被迫在别人面前丢脸。

某种意义上，他们现在是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洛星河愣了一下。

他和凤霓裳从十五岁打架打到现在，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全京城都知道洛二少和凤大小姐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但现在，两个人被绑了两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一个被迫深情凝视，一个被迫说王霸之气台词，一个被电成爆炸头，一个被罚学狗叫。

“叮——宿主，检测到您对目标凤霓裳产生了共情。这是一个积极的情感信号。本系统对宿主的情感成长表示肯定。”

洛星河翻了个白眼：“我没共情。我就是在想，她那个系统好像比我的还狠——让她对死对头说‘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比电击还诛心。”

“叮——建议宿主将这种‘替目标感到不平’的情绪深化为‘保护欲’。保护欲是深情男主的重要情感基础—— ”

“你闭嘴。”

洛星河一口喝完安神汤，把碗放在床头，钻进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重新裹好。这一次他没有再理会脑子里的任何提示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睡着之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今天被电击的剧痛，也不是镜子里那颗爆炸头，而是凤霓裳站在屋顶上，被系统控制着说出那句话时，通红的脸颊和恨不得钻进瓦缝里的眼神。

洛星河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睡着了。

与此同时，隔了两条街的凤府。

凤霓裳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石凳上，胳膊肘撑着石桌，双手捂住脸。

沈丹阳刚走。母女俩的谈话以沈丹阳最后那句“顾家公子也会来生辰宴”作为收尾，然后她娘就迈着大步走了，留下凤霓裳一个人在院子里凌乱。

“顾长陵。”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嚼一块嚼不烂的骨头。

她不是讨厌顾长陵。顾长陵那个人吧，怎么说呢——长得不丑，武艺不差，人也还算有礼貌，每次来凤府拜年都规规矩矩地喊她“凤小姐”，从不越界。但问题就在于他“太”规矩了。规矩得让她觉得假。每次见面都像在背台词，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每一个笑容都精准到位，像一只被精心训练过的名犬。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凤霓裳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来都是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的。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也不喜欢被人安排。而顾长陵恰好同时踩中了这两个雷区。

她深吸一口气，把顾长陵从脑子里甩出去。

然后她的注意力落回了今晚发生的事上——洛星河在屋顶上那记恶心的眼神，她被迫说出的那句话，还有系统里那个该死的“联动任务”提示。

那个提示说她系统检测到了附近有“女频攻略系统”的宿主。

女频攻略系统。

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越嚼越觉得荒唐。那个吊儿郎当、欠揍成性、嘴贱得不分场合的洛星河，绑定了一个女频攻略系统？培养他当深情男主？这跟让野猪学绣花有什么区别？

她忽然想起系统弹出来的那条联动任务提示。

“‘请与对方共处一室两个时辰’。”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共处一室？跟洛星河？两个时辰？

她宁可再去学十声狗叫。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一瞬间，脑子里的金色面板突然亮了起来。

“叮——龙傲天争霸系统Pro Max提示：检测到宿主对待联动任务目标存在消极态度。此前累计扣分：3分（生辰宴态度消极扣1分，顾长陵态度排斥扣1分，屋顶任务后以‘哼’结束互动扣1分）。方才新增扣分：对联动任务发表消极言论，扣1分。当前累计扣分：4分。”

凤霓裳猛地抬起头：“等等——我刚才就随便说了一句！”

“叮——累计扣分已达4分。若累计至5分将触发惩罚机制。请宿主端正态度。”

“你们这个扣分标准也太随意了吧！什么叫消极态度？我连表达个人喜好都不行？”

“叮——宿主可以表达个人喜好，但‘宁可学狗叫’属于极端消极言论。建议宿主以更积极的心态面对联动任务。”

凤霓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系统理论。她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去，试图用凉茶浇灭心里的火。

然而凉茶刚进嘴，系统又响了。

“叮——紧急通知。方才宿主在内心将目标洛星河比喻为‘野猪’，已构成对潜在攻略目标的侮辱性评价。累计扣分+1。当前累计扣分：5分。”

凤霓裳差点把凉茶喷出来：“我在心里想的你也算？！”

“叮——本系统与宿主意识绑定，宿主一切内心活动均在系统监控范围内。”

“你这是侵犯隐私！”

“叮——《龙傲天争霸系统服务协议》第2条第4款：系统有权读取宿主意识流以进行行为评估。本条款在绑定完成时已自动生效。”

凤霓裳气得浑身发抖。但她还没来得及继续理论，系统面板已经弹出了新的消息。

“叮——累计扣分已达惩罚阈值。惩罚机制启动。惩罚内容：当众学狗叫。惩罚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执行。”

凤霓裳的身体猛地从石凳上弹起来。

她双手撑在石桌上，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

“汪。”

声音不大，但绝对清晰。在寂静的春夜里传得格外远。

院子角落里有只野猫被这声狗叫吓了一跳，“喵”地一声蹿上墙头跑了。

凤霓裳整个人石化了。

她保持着双手撑桌的姿势，嘴唇还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晚风还在吹，蜡烛还在烧，月亮还在天上挂着。一切都没有变——唯一变的是，凤霓裳，京城凤家嫡女，打遍京城无敌手的凤大小姐，刚才在自己院子里，学了一声狗叫。

“叮——惩罚执行完成。当前累计扣分清零。请宿主端正态度，避免再次触发惩罚。”

系统面板礼貌地闪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凤霓裳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院门口。

没有人。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正院那边隐约有人声，但离得远，应该听不见这边。院墙外面也没有脚步声。

她松了口气。

然后这口气只松了一半就卡住了——因为她在院门口的石墩后面看到了一片暗红色的衣角。

“谁？！”她厉声喝道。

衣角缩了回去。

但已经晚了。凤霓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躲在石墩后面的人揪了出来。

凤凌云，凤家幺子，十岁，此刻正被姐姐揪着衣领提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练功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从床上偷跑出来的。他的眼睛又圆又亮，此刻盛满了惊恐和兴奋的混合体。

“姐、姐姐……”他结结巴巴地喊。

“你什么时候来的？”凤霓裳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冬天。

“就、就刚才……我听见娘说你回来了，想来找你……然后在院门口听见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求生欲让他在“狗叫”两个字出口之前紧急改口，“——那个声音。”

凤霓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什么都没听见。”她说。

“我什么都没听见。”凤凌云立刻重复。

“你刚才不是在这里。你今晚没来过惊鸿居。”

“我没来过惊鸿居，我今晚一直在自己房里睡觉。”

凤霓裳把他放下来。凤凌云落地的一瞬间本能地往后跳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姐弟俩在月光下对视着。凤凌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在憋笑。他那张白嫩的小脸憋得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许笑。”凤霓裳警告。

“我没笑……噗。”

凤霓裳的手握成了拳头。

“凤凌云，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不说！绝对不说！”凤凌云举起右手对天发誓，“我对月亮发誓，今晚的事烂在我肚子里，一辈子不说——噗咳咳咳咳——”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但还是顽强地憋着笑。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姐姐居然学狗叫”的震惊和“原来姐姐也会社死”的幸灾乐祸。

凤霓裳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泄了气。

她今天已经社死两次了——一次在洛星河面前说王霸之气台词，一次在自己院子里学狗叫被亲弟弟撞见。再来一次她可能就习惯了。

“回去睡觉。”她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

“是！”凤凌云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刚才那个声音是……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凤霓裳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把弟弟绑在树上打一顿的冲动。

“对。我今天嗓子不舒服。回去睡。”

“哦。”凤凌云点了点头，乖乖转身走了。

凤霓裳目送他离开。走到一半，他又回头了。

“姐姐。”

“……说。”

“你放心，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就算爹问我，我也不说。”凤凌云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月光落在他稚嫩的脸上，眼睛里亮晶晶的，“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姐姐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就帮姐姐守住。”

凤霓裳愣了一下。

她看着月光下那个十岁小孩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但她迅速把这股暖意压下去了——她是凤霓裳，龙傲天，不需要这种肉麻的感觉。

“行了，知道了，去吧。”她挥了挥手，语气硬邦邦的，但比刚才轻了几分。

凤凌云咧嘴一笑，转身跑远了。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凤霓裳走回石桌前，一屁股坐下。

晚风又吹过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清香。蜡烛已经烧了一半，蜡油在烛台上凝成一圈白色的花瓣形状。她盯着跳动的烛火出神，脑子里乱糟糟的。

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叮——龙傲天争霸系统Pro Max提示：惩罚执行完毕。还请宿主理解，本系统一切惩罚措施均出于对宿主成长的关心。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摔倒的人，而是每次摔倒后都能爬起来的人。”

她“噗”地把茶喷了出来。

“恶心。”她自言自语。

然后她忽然想起洛星河脑子里的系统叫什么——“女频攻略系统”。她自己的叫“龙傲天争霸系统”。一个是培养深情男主的，一个是培养龙傲天的。这俩系统怎么看都像是——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俩系统该不会是一家的吧？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系统忽然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叮——检测到联动任务触发条件更新。原联动任务【请与对方共处一室两个时辰】将于三日后锦园赴宴时自动激活。届时请宿主积极配合，不得消极抵抗。温馨提示：本次联动任务奖励丰厚，含商城稀有道具‘魅力值+50’及‘心动值+30’。”

凤霓裳盯着“心动值+30”看了三息。

“谁要那种东西。”她咬牙切齿地说。

然后她发现自己今天已经咬牙切齿太多次了，牙根有点酸。她揉了揉腮帮子，站起身，把石桌上的蜡烛吹灭，转身走进了屋里。

门在她身后关上，挡住了满院的月色和晚风。

而此刻，隔了两条街的洛府抱月居里，洛星河正顶着一头爆炸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他睡着了。但脑子里的系统还在默默运转。

蓝色面板上显示着一行小字：

“联动任务【锦园共处】倒计时：三天。任务提示：该任务将同时触发两名宿主的联动任务模块，届时两套系统将首次开启同步协作模式。建议宿主提前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挑战。”

系统停顿了两秒，又弹出一条：

“另：检测到目标凤霓裳今日同样遭受系统惩罚。虽然宿主的幸灾乐祸反应不够符合准则，但本系统注意到，宿主在入睡前最后浮现的画面是目标的窘迫表情，且伴随心率轻微变化。这或许是无意识的情感关注。记录已保存。晚安。”

洛星河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但听不清具体骂的是系统还是别的什么。

枕头压住了他的爆炸头，几缕支棱的发丝从枕头边缘倔强地弹出来，在烛光下投出毛茸茸的影子。

窗外，夜风拂过竹林，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远处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这一天，从掏鸟窝开始，以两个爆炸的系统、两声石破天惊的社死台词、一个爆炸头、和一声狗叫结束。

而距离锦园赴宴，还有三天。

距离两个冤家被关进同一间屋子，也还有三天。

凤霓裳怔了怔，旋即冷哼一声，把系统提示音关了。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只有风、烛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真狗吠——一起一伏地响着。

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茶是凉的，月色也是凉的。她喝着凉茶，想起洛星河今天在屋顶上被系统逼着深情凝视的模样，眼尾绯红，眼底含水，嘴唇微启，像话本里被辜负的痴情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