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额呵呵,滚回来了

门外那一声催促落下后,屋内像被按住了呼吸。
阿宁下意识把手里的针线藏到身后,妇人撑着门框的手也微微一紧,指节发白。
“……怎么会提前?”她低声喃喃。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语气不耐:“掌柜说了,这批布要赶着送去东城贵人府上,若是误了时辰,可是要扣钱的。”
铜板和时间混在一起,总是让人更慌。
玉小皖站起身,走到门边,语气仍旧平静:“请稍等,我们这边还差一些收尾。”
门外人似乎顿了顿,脚步声退了半步:“那给你们一炷香时间,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一炷香。
不是商量,是通知。
脚步声远去,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可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沉。
阿宁脸一下白了:“娘……”
妇人闭了闭眼,声音发哑:“不怪你。”
她看向桌上那堆布料,像看着一座压在家里的山。
玉小皖已经重新坐回去,手指迅速穿针引线:“现在只能抢时间了。”
千喜站在一旁,尾巴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她忽然开口:“一炷香……是多久?”
玉小皖头也没抬:“你别问这种会让你更慌的问题。”
千喜:“……”
她默默蹲下,戳了戳阿花。
阿花抬头:“喵。”
千喜认真:“我们家好像要完了。”
阿花:“喵。”
玉小皖忍不住:“你别和它进行这种毫无建设性的对话。”
时间开始变得很薄。
针线的声音变快,布料在桌上翻动,阿宁手指开始发抖,却不敢停。
千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我能做点什么?”
玉小皖:“你别动就是帮忙。”
“我现在已经学会洗布了!”
“你昨天把布送进水沟里。”
“那是风的问题!”
“风没有责任。”
千喜气鼓鼓地蹲下。
但这次,她没有离开。
她看着桌上那一匹匹未完成的布,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伸出手,按住其中一块布。
“这个……我来压住它。”
玉小皖抬头看了她一眼。
千喜没看她,只是低声说:“我不会缝,也不会算时间。”
“但我可以让它们不乱跑。”
她说得很认真。
不像平时那种随口的胡闹。
玉小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一块布递给她。
一炷香在门外慢慢燃。
屋里却像被点燃的另一种火。
千喜坐在地上,两只手压着布料,尾巴收得很紧,不再乱动。
阿花爬上她膝盖,安静趴着。
她低头看着它。
忽然小声说:
“你要是今天留下来,以后可不能再乱跑了。”
阿花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喵。”
千喜笑了一下。
“算你答应了。”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时间到了。”
妇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玉小皖也放下针线。
阿宁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千喜却还坐在原地。
她抬头看了一眼屋里。
布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收尾。
她忽然站起来。
“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门外的人皱眉:“已经过时了。”
千喜走到桌前,盯着那一排未完成的针脚。
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落在布面上。
下一瞬。
九条尾巴无声展开。
屋里微微一震。
玉小皖眼神一变:“千喜——”
但已经来不及。
一缕极淡的白光从她指尖散开,像月色落进水里,轻轻覆盖在布料之上。
原本略显凌乱的针脚,在那一瞬间变得整齐了一些。
不是修补。
更像是“让它走向正确的结果”。
千喜低声:“我只帮一点点。”
“剩下的,还是你们做的。”
白光散去。
她收回手,尾巴轻轻垂下。
屋内静了一瞬。
阿宁睁大眼睛:“……好了?”
玉小皖看了一眼布,微微怔住。
确实,刚才那一点点“错位”,被极轻地拨正了。
像命运被轻轻推了一下。
她没有说破,只是低声:“继续。”
门被打开。
绸缎庄的人看到成堆整齐的布料,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快?”
妇人强撑镇定:“按时完成了。”
对方翻看了一下,神色缓和:“不错,掌柜会满意的。”
他拿起布,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屋里的人,终于同时松了一口气。
阿宁直接坐在地上。
妇人扶着桌子,像是终于从一场长跑里停下来。
玉小皖轻轻吐出一口气。
千喜却还站着。
她看着门口。
忽然小声说:
“原来……帮人赶时间,是这种感觉。”
玉小皖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差点把自己暴露了。”
“我收住了。”
“你那叫‘差点没收住’。”
千喜嘿嘿一笑。
然后低头看向阿花。
阿花已经睡着了,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她轻轻把它抱起来。
“第一天……算是赢了吧?”
玉小皖:“只是活过来了。”
千喜:“这已经很厉害了。”
玉小皖没反驳。
夜色重新落下时,屋子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安静。
不是压着的那种。
而是有人一起撑过了一段很难的路之后的安静。
千喜靠在门边,看着院子里的灯火。
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她忽然说:
“明天还会更难吗?”
玉小皖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千喜想了想。
认真点头。
“那我明天也会在。”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