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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偷星九月天琉

第二十七章 钢印与糖纸婚约

琉灵月把户口本拍在玄月面前时,后者正在煎蛋。

蛋清刚凝固成雪白色的边,蛋黄颤巍巍地卧在中央,像一颗小小的、将升未升的月亮。玄月握着锅铲的手顿在半空,铂金色的眼眸落在那本暗红色封皮的小册子上,又缓缓上移,对上琉灵月星辰蓝眸里跳动的光。

“……这是什么?”

“户口本,”琉灵月把风衣扔给他,又掏出另一本暗红色的、属于她自己的,“你的,我的。今天周三,民政局上班,宜嫁娶——我看过黄历了。”

玄月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

他转过身,银发还沾着一点煎蛋的油星,印满小猫的围裙带子松垮垮地垂在腰侧。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灵月?”

“不愿意?”琉灵月挑眉,凶巴巴地逼近一步,“玄月,我都让你住这么久,糖纸都收了五十六——不,五十七张了,你想始乱终弃?”

“不是,”玄月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什么,“我只是……”

他没有户口。

或者说,作为“黑月铁骑之首”、作为“堕天使路西法”,他在这个社会的档案里是一张白纸,或者更糟,是一串被加密的危险代码。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站在某个窗口前,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本红色的证上。

“早有准备啦,”琉灵月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身份证,在他眼前晃了晃,“二月托关系,四月黑进系统,十月补全了资料链,三月……三月去拍了照。”

玄月接过那张小小的卡片。

照片上的自己穿着白衬衣,银发束得一丝不苟,铂金色的眼眸因为闪光灯而微微眯起,唇角绷得很紧,看起来像是在执行什么绝密任务。但确实是合法的、带着国徽的身份证件。

名字那一栏,赫然写着:琉玄月。

“……琉?”他的指尖在姓氏上微微发抖。

“入赘,”琉灵月理直气壮,耳尖却红了,“我不管,你住我家,吃我的饭,睡我的……床,当然跟我姓。”

玄月低头看着那张身份证,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某种释然的、近乎脆弱的颤抖。他伸手把火关了,在煎蛋焦掉之前,然后转身,将琉灵月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抱得很紧。

“好,”他说,声音闷在她发间,“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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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人比想象中多。

玄月坐在等候区的蓝色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受训的新兵。他穿着琉灵月给他挑的浅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银发束成低马尾,引得周围不少目光悄悄投来。

“放松,”琉灵月坐在他身边,咔嚓咔嚓嚼着路上买的薄荷糖,“不是执行暗杀任务。”

“我知道,”玄月低声说,手却悄悄握住了她的,指尖冰凉,“只是……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我这样的人,”他顿了顿,铂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大厅里明晃晃的灯光,“居然可以坐在这里,等一个……合法的永远。”

琉灵月捏了捏他的手,把一颗薄荷糖塞进他嘴里:“甜的?”

“……凉的。”

“那就对了,”她笑得露出虎牙,“清醒点,这不是梦。你的星星正在拉你去领结婚证,不许逃。”

玄月含着那颗糖,凉意从舌尖一直漫到眼底。他转头看她,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蓝黑色的长发编成一侧麻花辫,发尾系着一根蓝色的丝带——是他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剪下来的边角。

“琉灵月,玄……琉玄月!”窗口的叫号声响起。

两人同时站起身。

玄月走到窗口前,从风衣内袋掏出户口本和身份证,动作一丝不苟,像在递交什么生死攸关的文件。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阿姨,接过材料翻了翻,目光在玄月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落在琉灵月身上,忽然笑了:“小伙子别紧张,结婚是好事,笑一笑。”

玄月:“……”

他试着弯起唇角,却因为面部肌肉过于僵硬,呈现出一种类似“路西法正在思考如何毁灭世界”的微妙表情。

琉灵月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

“嘶——”

“阿姨,他太高兴了,”琉灵月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高兴到面部神经痉挛。”

阿姨乐呵呵地递来两张申请表:“填吧,签字的时候手别抖。”

玄月拿起笔,在“配偶”那一栏写下“琉灵月”三个字,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刻碑文。写到自己名字时,他顿了顿,在新名字“琉玄月”上轻轻描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这二字真的属于他。

签字,按手印。

红色的印泥沾在拇指上,像一枚小小的胎记。两人的手印并排在纸上,他的略大,覆盖在她的小手印旁边,温柔地拢着。

“看镜头——”

咔嚓。

照片里,琉灵月笑得见牙不见眼,脑袋歪向玄月,发间的蓝色丝带飘起一个活泼的弧度。而玄月,依然绷着那张“毁灭世界”的脸,铂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右手悄悄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背的星辰印与她手背的月牙印交叠在一起,在镜头拍不到的桌下,闪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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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印落下的那一刻,玄月闭了闭眼。

那“咔哒”一声轻响,像一把钥匙,终于拧开了某扇他以为永远打不开的门。工作人员把两本通红的结婚证推过来,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恭喜啊,新婚快乐。”

“谢谢阿姨!”琉灵月抓起两本证,像抢到糖的孩子,迫不及待地翻开。她盯着上面并排的名字和照片,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忽然转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踮起脚尖吻上了玄月的唇。

“盖章,”她退开一点,晃了晃手里的结婚证,笑得眉眼弯弯,“这个是国家认可的,不许反悔。”

玄月怔在原地。

大厅里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有人吹了声口哨,二月的声音从角落冒出来:“哇哦——大哥脸红了!!”

“二月?!”琉灵月猛地转头。

等候区的角落里,二月抱着一月,身边挤着三月、四月、六月,连十月的红发都在盆栽后面露出一截。见被发现,二月干脆跳起来,举着手机:“我录下来了!高清的!以后每年今天放一遍!”

“删掉!!”

“不要!这是家族影像资料!”

四月冷静地推了推眼镜:“已备份三份,云端本地各一份,物理存储一份。”

玄月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家人,又看着手里那本通红的证,忽然觉得眼眶很烫。他低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结婚证上琉灵月的照片,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事——

他单膝跪在了民政局的大厅里。

不是求婚,是仰望。他仰望着他的星星,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钻戒,是一张被折成戒指形状的糖纸。银白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上面依稀可见他清晨写下的字迹:

「今日菜单:余生。持证上岗,永久有效。」

玄月执起琉灵月的左手,将那枚糖纸戒指,轻轻套在她无名指上,套在月牙印的上方。

“没有钻戒,”他低声说,铂金色的眼眸里盛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湖水,“先用这个。以后……每天给你折一枚,攒到一百枚,换真的。”

琉灵月看着那枚歪歪扭扭的糖纸戒指,看着它在自己无名指上反射的柔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凶巴巴地瞪他,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谁要钻戒,这个就挺好。”

“那再盖个章?”玄月仰着头,轻声问。

琉灵月哭着笑出声,弯腰,捧住他的脸,在民政局明晃晃的灯光里,在家人起哄的尖叫声里,在史莱姆们从空间缝隙里探出头“噗叽噗叽”的助威声里,深深地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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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玄月一直握着结婚证,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

琉灵月靠在他肩上,无名指上的糖纸戒指被阳光照得透亮。她忽然想起什么,戳了戳他的腰:“玄月,你现在……是我法定意义上的丈夫了。”

“嗯。”

“那是不是该改口?”

玄月侧头看她:“……改什么?”

“比如,”琉灵月眼睛亮晶晶的,“叫老婆?夫人?亲爱的?或者……”

“灵月。”

“太普通了!”

玄月想了想,耳尖慢慢红了。他低下头,唇贴近她耳畔,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唤了一声:

“……糖纸。”

琉灵月愣住:“什么?”

“你是我的糖纸,”玄月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把我这颗又苦又涩的糖,包了起来。”

琉灵月的耳尖“腾”地烧起来。

她猛地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骂:“……肉麻死了,琉玄月。”

“嗯,”他收紧手臂,将她圈进怀里,银发与她蓝黑色的发丝在结婚证的红光里交缠,“只做你一个人的肉麻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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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庆祝宴设在琉家后院。

一张长桌,摆满了琉灵月做的菜,以及玄月那盘依然丑得很有特色的“月亮饺”。史莱姆们排排坐,小火把锅铲当礼花棒挥,小风把花瓣撒了满天,小空在算账“婚礼预算超支但主人允许”,碧波温柔地给每个人倒上冰泉酿的果酒。

三月喝得耳朵通红,还在嘴硬:“……结婚有什么好的,麻烦。”却偷偷把玄月的结婚证拿去拍了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四月端着酒杯,走到玄月面前,冷静地推了推眼镜:“大哥,婚后财产协议需要我帮忙拟定吗?”

“不用,”玄月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分蛋糕的琉灵月身上,“全是她的。”

“包括我?”琉灵月不知何时凑过来,手里端着两块蛋糕。

“包括我。”玄月接过蛋糕,认真补充。

十月坐在角落,红发在夜色里像一团安静的火。他举起酒杯,对着玄月遥遥一碰,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色渐深,众人散去。

玄月站在梅树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用糖纸折的戒指。琉灵月从背后抱住他,把另一枚东西套进他手指——是一枚用月牙印的精神力凝成的、半透明的银色指环,与他手背的星辰印共鸣般微微发烫。

“礼尚往来,”她闷声说,“我的印记,分你一半。”

玄月低头看着两枚戒指,一枚是糖纸的暖,一枚是银辉的凉,交缠在一起,像他们这些日子走过的所有晨昏。

他转身,将琉灵月抵在梅树上,在漫天落梅与清凉月色里,吻住了他的法定妻子。

吻毕,他从口袋里抽出今日的最后一张糖纸,塞进她手里。

上面只有一行字,却写得比任何时候都工整:

「今日菜单:婚姻。食材:两个名字,一本红证,一枚糖纸戒,一生的早晨与夜晚。」

「有效期:永久。」

「保管人:琉灵月。」

「执行人:琉玄月。」

「甜度:至死方休。」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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