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接上文。
宫宴散场,已是月上柳梢。
姜蘅抱着琵琶,随着人群往宫门走去。魏府的马车已在宫门外候着,她正要往那辆普通的青帷油车走去,却被寻影横身拦住。

姜姑娘。
寻影拱手,笑眯眯地往旁边一指。

您的车架在那边。
姜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第一辆马车,锦帷珠帘,车前悬着一盏琉璃灯,灯上刻着一个“魏”字。那是魏凛的座驾。
她侧目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窃窃私语的女子们,面色微沉,却也懒得再演。她抱紧琵琶,径直掀帘登上了魏凛的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鎏金香炉中焚着沉水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魏凛靠着车壁,双目微阖,似在小憩。
姜蘅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将琵琶放在一旁,理了理裙裾,端端正正地坐好。马车微微晃动,辘辘驶出宫门。
行了一段路,魏凛才开口,声音慵懒如闲话家常。

太后的意思,你应当明白。如今这局势,你还没看透么?
姜蘅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督公何意?臣女愚钝,听不明白。

魏凛这才睁开眼,侧首看她。见她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莞尔。

新帝根基未稳,太后把持朝政,忌惮本座才处处掣肘。你那位父亲淮阳侯,手握南边二十万兵权,在外虎视眈眈——你就这么有信心,自己能保得住性命?
姜蘅终于转过脸来,正眼看他,目光坦然。
就连督公都说了姑母如今揽政,我父亲又掌兵在外。于臣女而言,这分明是两棵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我又为何要冒险与督公合作?督公于我,反倒是个不稳定的变数。

魏凛闻言,顶了顶腮,竟一时语塞。她说的是事实,无从反驳。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

因为本座手上,有他们忌惮的东西。否则,太后何必大费周章,派你们这些……
他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似笑非笑。

温婉美人,费尽心思接近本座?
马车忽然一个急转弯,姜蘅身子一晃,顺势朝魏凛倒去。魏凛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
电光石火之间,姜蘅已从发间拔下那支银簪,尖端抵住了魏凛颈侧的动脉。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冰。
魏督公可曾听过——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魏凛不惊反笑,笑得眉眼舒展,竟有几分畅快。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手臂一收,揽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那你可得好好演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如耳语。

若哪天让本座发现你这只小狐狸露了爪牙,本座可是会一根一根——拔掉的。
姜蘅手中的簪子渐渐松了。她没有挣开,反而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拭目以待。只望魏督公……莫要让我输。

魏凛极有分寸地接过她手中的簪子,重新替她插回发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乐意之至。
旁人看去,这不过是一场暧昧的调情。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同盟,已成。
从他在宫宴上说出那曲子的典故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那一瞬,他字字句句,皆如箭矢,正中她心口最柔软处。
姜蘅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生出了一丝好奇。
而好奇,往往是沦陷的开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