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接上文。
宴至中旬,觥筹正酣。
翰林院大学士忽然起身,朝天子拱手道。

翰林大学士:陛下,臣听闻淮阳侯之女姜蘅,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被侯爷视若掌上明珠。今日盛会,不知可否让我等一睹其风采?
嘉宁公主第一个跳了出来,拍手道。

好!不如就弹琵琶罢。本宫也想见识见识,表姐的技艺究竟如何。
姜蘅在席下无声叹了口气。她整了整衣襟,从容起身,行至殿中央,盈盈下拜。
臣女不敢拂殿下美意。只是技艺生疏,若奏得不好,还望陛下、太后娘娘及诸位大人海涵。

太后轻咳一声,小皇帝立刻会意,朗声道。

来人,去库房取那把‘江月白’来,借与姜姑娘一用。
不多时,两名宫人捧着一把琵琶躬身而入。那琵琶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琴头雕琢成明月之形,弦轴处嵌着点点碎玉,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满殿皆惊。
姜蘅接过琵琶,指尖轻轻拂过琴弦,一丝清音如泉水般流出。她在殿中坐定,深吸一口气,纤指一动——
第一个音,便如裂帛,直击人心。
前半段曲调低回婉转,如泣如诉,似孤雁失群,似寒蝉凄切。众人听得屏息凝神,有那心软的宫女已然红了眼眶。
曲至中段,忽然拔高,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琴弦间仿佛藏着千军万马,恨意如潮,杀机四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殿寂然。
片刻后,掌声雷动。
嘉宁公主气得将面前的酒杯都碰倒了,酒水洒了一桌。她咬着唇,低声恨恨道。

她这叫不擅音律?简直是欺君罔上!
太后侧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这便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技不如人勤加练习便是,你表姐自小刻苦,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架势自然不及人。嘉宁,你该长大了。
嘉宁公主嘟着嘴,懊恼地叹了口气,到底不敢再说什么。
小皇帝拍手笑道。

姜姑娘这曲子好生奇特——前半段与后半段判若两人,心境仿佛截然不同。不知可有名目?
姜蘅眼睫低垂,指尖犹在琴弦上轻轻摩挲,声音微哑。
今日匆忙不曾准备,随手奏的不过是民间小调,粗陋不堪,在陛下面前献丑了。

此时,魏凛忽然起身,朝天子拱手道。

陛下容禀。此曲名为《尘弦诛仇行》,讲的是——一位女子,满门遭祸,流落青楼为歌姬。她隐忍多年,将锋芒藏于媚酒之下。终有一日,宴上弹罢琵琶曲,抽刃当场,手刃仇家。
他说这番话时,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姜蘅脸上。
姜蘅抬眸,死死地盯着他,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将琵琶的琴颈捏碎。她一字一顿道。
魏督公还真是博古通今。这等民间小曲,也知其典故。

魏凛笑得坦然,仿佛收到了夸奖一般。

三年前本座奉命去扬州办差,彼时此曲正传唱于街头巷尾。在姜姑娘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小皇帝抚掌大笑。

原来如此!有趣,当真有趣。赏!
姜蘅跪拜。
谢陛下隆恩。

太后此时亦开口,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

这琵琶与你有缘,便赐予你了。
姜蘅低头抚过“江月白”光洁的琴身,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玉质弦轴,心中五味杂陈。她朝太后深深一拜。
多谢太后娘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