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赛当日 · 08:00 · 别院门口 → 赛场
早上八点,保姆车停在别院门口。
陈若妍自己拎着那套沉重的《天鹅湖》舞衣箱,没让别人帮忙。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走起路来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动作幅度稍大时,那道浅褐色的疤痕还会隐隐发紧。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长发在脑后束成最结实的马尾,脸上没施脂粉,只有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不出半点即将上战场的紧张。
七个哥哥都没出来送。
不是不想,是不能。教导主任带头去给一个练习生站台,不合规矩。更何况,这比赛的结果,关乎她未来的评级,也关乎公司的脸面。
丁程鑫站在三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出大门,卷起一地落叶。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印着她照片的参赛证复印件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杯子里的冷咖啡一饮而尽。
📺 14:30 · 公司会议室 → 赛场后台直播
会议室里拉着窗帘,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墙上,亮得刺眼。
电视里是现场直播的画面。镜头扫过候场区,丁程鑫一眼就看见了陈若妍。她坐在角落,正低头活动脚踝。镜头拉近,能看见她膝盖上贴着的那块肉色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创可贴,为了上场,她还是贴了它,像个隐秘的勋章。
“这孩子,心理素质可以。”
旁边有高管点评。
丁程鑫没接话,只是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频率恰好是《天鹅湖》变奏的节拍。他看见她在候场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膝盖,那是疼,还是习惯性的安抚?他分辨不出,但指节却无声地收紧了。
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28号选手,陈若妍。”
音乐响起。
不是平时练习用的伴奏带,是现场交响乐团的全新编曲。更宏大的气势,更严苛的节奏。
丁程鑫的瞳孔缩了一下。这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陈若妍动了。
起势,旋转,大跳。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标尺量过,却又在规矩之中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灵气。她没有因为膝盖的旧伤而保守,反而拼尽了全力。那个标志性的挥鞭转(Fouetté),她一口气转了不少,脚下稳得像钉在地板上,裙摆飞扬,像一只真正挣脱束缚的黑天鹅。
丁程鑫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停滞了。
他看见她在落地的一瞬间,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那是旧伤受力时的生理反应。但她掩饰得极好,脸上依旧是冷峻的表情,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定格成那尊经典的雕像,纹丝不动。
全场寂静,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镜头捕捉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但她没哭,只是微微喘息着,对着评委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 17:00 · 会议室
金奖名单公布。
陈若妍。
名字在大屏幕上亮起,伴随着热烈的掌声。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年轻的企划人员激动地击掌。
丁程鑫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没动。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主持人拉着手臂、略显拘谨地站在领奖台上的小姑娘。她捧着奖杯,嘴角抿得紧紧的,只有那双弯弯的睫毛在灯光下不停地颤动,泄露了一丝真实的喜悦。
他没有笑,也没有鼓掌。
只是缓缓地、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已注定、却又悬了许久的心事。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对话框停留在发给陈若妍的那句“忍着”上。他犹豫了几秒,没有发祝贺的消息,也没有发“做得好”。
他只是打开备忘录,在那一行写着“陈若妍·伤情记录”的字迹下,删掉了“需观察”三个字,重新输入了两个字:
“痊愈。”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别院门口,那辆保姆车缓缓驶回。
丁程鑫知道,今晚回去,那小姑娘大概率还是会绷着那张小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喊一声“丁哥”。而他,大概也还是会冷着脸,回一句“嗯”。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