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程鑫的私人日记 · 10月26日 阴
今天在楼道碰见若妍了。
小姑娘抱着一摞谱子,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立马往边上靠了靠,规规矩矩喊了一声“丁哥”。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不像在张真源那儿,喊完还能顺便撅个嘴抱怨两句累。
这孩子,好像是有那么一丢丢怕我。
也不是那种明显的怕,就是一种下意识的收敛。在别人那儿,她受了委屈能顶两句,练累了能撒个娇。在我这儿,永远只有“嗯”和“好”。哪怕我让她做的事她再不喜欢,她也只会抿着嘴唇把那股劲儿憋回去,然后一声不吭地做到底。
我有时候挺想听她在我面前也闹一闹,哪怕就一句“丁哥,我不想练这个”,那听着也像个十四岁小孩该说的话。
我如今成了这儿的教导主任,坐在这间顶楼的办公室里,管着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排练厅里的事,倒是插不上手了。
这段时间,她那支《天鹅湖》都是张真源和马嘉祺在带。我偶尔下楼巡查,透过玻璃看一眼。她跳得很好,很用功,一遍又一遍地磨那个旋转,摔倒了就爬起来,膝盖都磕红了也没吭一声。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是刻在骨头里的,不用谁去教。
但她不会表现出来。不像有的孩子,练得好就一脸得意,练不好就满脸烦躁。她只是练,沉默地练,像是在跟谁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今天下午,我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张真源让她把胯再打开点,她没说话,咬着牙又往下压了一寸。我看得出她疼,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没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股劲儿,我知道。
以前练钢琴的时候就有了。我拿指尖按她指关节,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哭出声。现在长大了,这股劲儿就变成了沉默的坚持。
她不是没脾气,她只是把脾气都攒着,用在刀刃上。
我转身回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翻开她最近的训练报告,全是密密麻麻的“优”。
我盯着那个“优”字,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孩子,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必须要翻过去的坎儿。她在我面前越是乖巧,越是说明她想证明给我看——没有我盯着,她也能做得一样好,甚至更好。
这股不服输的劲头,我欣赏。
只是有时候,我也挺想看看,她要是真在我面前撒起娇来,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也就是想想。
她是练习生,我是教导主任。
她有她的《天鹅湖》要跳,我有我的文件要批。
这样,挺好。
就是偶尔会觉得,那小姑娘心里的那股劲儿,绷得有点太紧了。
🕰️ 比赛前第七天 · 17:30 · 医务室
她受伤了。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重新归于死寂。我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听见里头传来那丫头极力压抑、却终究没忍住的、细小破碎的抽噎声。
我没动。
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热,和那滴泪的潮湿。碘伏的气味顽固地沾在指腹上,刺鼻,却让人清醒。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抽噎声停了,换成了她吸鼻子的动静,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直起身,没推门进去,也没再说话。只是隔着那扇门,听着她从刚才的剧痛和委屈里,一点点缓过劲儿来。我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又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然后把裤腿放下来,试图把那点狼狈藏好,再摆出一副“我没事”的倔强模样。
我抬手,看了看指尖那点暗棕色的碘伏痕迹。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疼了不说,累了不喊,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全用来和自己较劲。以前我觉得这是好事,练这行的,没点硬骨头不行。可如今看着她膝盖上那片刺眼的红,听着她刚才那声憋回去的闷哼,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被翻搅上来。
“不疼了。”
那三个字,我说得笃定,却不知是在哄她,还是在哄我自己。
比赛前一周,这种节骨眼上受伤,换谁都得慌。可她是陈若颜,算得上是我的学生,我不能让她慌,也不能让她觉出我的慌。所以我只能用最冷硬的语气,说最不可能实现的谎话,逼着她去相信,去配合我的演出。
我转身,没回办公室,而是顺着走廊往排练厅的方向走。路过那块她摔倒的地板时,我停下脚步,弯腰,用指节敲了敲那块光滑的木地板。
声音清脆,没什么异常。
可就是这块地方,磕破了她的皮。
我直起身,眼神沉了沉。明天就让后勤把这整片地板重新打磨一遍,再铺上一层防滑垫。这种低级错误,不能有第二次。
回到办公室,那份预算表还摊在桌上,笔帽敞着,墨迹已干。
我没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天色暗得快,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染在玻璃上。
我低头,看着指尖那点已经干涸的碘伏印子。
这丫头,刚才吹气的时候,睫毛扫过我的手腕,痒痒的。那股痒意,顺着血管一路爬到心口,让人想叹气。
我走回桌边,重新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咬着嘴唇、眼眶通红的模样,和那句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点委屈鼻音的“……知道了,丁哥”。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压了下去。
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连夏,”我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今晚再去给陈若妍换一次药。动作轻点。”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我自己能听见似的:
“……告诉她,伤口长好了,就不留疤。”
放下电话,我终于落笔,继续做我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