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庙的钟声还在晃,我腹部的烙印已经烫得像块烙铁。
墨杳蹲在房梁上,新长出的左眼死死盯着观门外的夜色。那眼神不再是猫的慵懒,倒像个守关的夜叉。
“来了。”我低声说。
不是走来的,是淌来的。
一股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红雾顺着门槛漫进来。那不是普通的雾,是浓缩到极致的血腥气。雾气散开,露出一个胖大的人身。
这货没皮,但不是剥皮匠那种肌肉外翻的恶心,而是像煮熟的虾子,全身红彤彤、油亮亮。他脑门上刻着四个血字:血池老祖。
“小丫头,把天伤交出来。”他开口,嗓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老祖宗我正缺一味药引,你这井水,正好泡酒。”
我坐在蒲团上没动,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
那口气吹在红雾上,红雾瞬间结冰,变成了一地血色的霜。
血池老祖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有点意思。难怪剥皮匠栽了。”
他大手一挥,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血池虚影。池中无数冤魂挣扎,发出凄厉的嚎叫。那是他千年来吞噬的生魂,也是他的力量源泉。
“去!”他一指我。
血池翻涌,化成一只巨大的血手,铺天盖地抓来。
我没躲。躲不开,这观里全是寄居的孤魂,我一动,他们就得魂飞魄散。
我伸手按在腹部的烙印上。
“开。”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肚子感觉。那口古井在我体内震颤,一股黑色的井水顺着我的经脉涌上手臂。
我没有硬接,而是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那血手掌心。
嗤——!
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雪堆。
那由千魂血肉凝聚成的巨手,在我指尖触碰的瞬间,竟然开始腐烂。不是被烧毁,是像放了千百年的烂肉,瞬间发黑、流脓、散架。
“怎么可能?!”血池老祖骇然,“我的血煞金刚手……”
“脏。”
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那股非人的低沉回音。
确实脏。这血手里的怨气杂乱无章,远不如我腹中那口井纯粹。
我向前迈了一步,脚下所踩的地砖瞬间变黑、龟裂。墨杳从梁上跃下,没有直接扑向敌人,而是绕着大殿跑了一圈,将那些瑟瑟发抖的孤魂野鬼护在身后,左眼星光闪烁,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小畜生!”血池老祖见血手被破,恼羞成怒,张口一喷,一道血箭射向墨杳。
那箭快如闪电,墨杳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我腹部的烙印猛地一亮。
一道黑光比我思考得更快,自动护主,化作一面漆黑如墨的盾牌,挡在了墨杳身前。
叮!
血箭碎裂,黑盾无损,只是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这是……天伤护体?!”血池老祖终于变色,“你竟然能调动天伤的本源之力?!”
我没给他继续震惊的机会。
这一步迈出,我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捅进了他那油亮红嫩的胸膛。
没有血。
因为我的手掌心,是一个旋转的黑洞——那是井眼。
“你……你不能杀我……”血池老祖惊恐地挣扎,“我是尸解仙……我有九转血身……”
“吵。”
我五指一合。
不是捏碎,是吞噬。
那具红通通的肉身,连同背后的血池虚影,瞬间干瘪下去,化作无数精纯的血气,被我掌心的黑洞贪婪地吸入。
几息之间,那个不可一世的血池老祖,变成了一张薄薄的人皮,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我收回手,掌心的黑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感。腹部的烙印不再灼热,反而传来一阵暖意。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孤魂野鬼怯生生地探出头,看着我,眼神里不再只有敬畏,还多了一丝……渴望?
我低头看了看手心。
刚才那一瞬间的力量,太诱人了。那种吞噬一切的快感,几乎让我沉溺。
“喵。”
墨杳跳上我的肩膀,用它那只新生的左眼蹭了蹭我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暴戾的欲望。然后转身,对着那群鬼魂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大殿之外,东岳庙的钟声停了。
但远处,似乎传来了第二声钟鸣,来自城西的乱葬岗。
血池老祖是第二个。
还剩八个。
我摸了摸墨杳的脑袋,低声道:“看来,今晚不用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