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看着我的背影，他开口了：“……谢谢。”

“不客气。”我说，“下次别一个人硬扛了。”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会了。”

我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看着远处的城墙在月色下安静地卧着，街上有零星的灯火在亮。

我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转身往屋里走。月光照在台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苏昌河住的那栋楼还亮着灯，窗户开着，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边。

风又吹过来，把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晃。

苏暮雨突破神游玄境那天，我正在皂房里调新一批玉容膏的配方。

白鹤淮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但真的发生了还是有点懵”的表情。她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暮雨……突破了。”

我放下搅拌棒：“神游？”

“嗯。”她说，“在剑庐里。我听到动静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收功了。剑庐外面那棵老槐树，半边树冠没了。”

我擦了擦手往外走。到剑庐的时候苏暮雨正站在门口，背对着我，那把黑伞插在脚边的土里。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衣服也整整齐齐的——但我注意到他周身的气场变了。以前是内敛的锋锐，现在那种锋锐还在，但多了一层更沉的东西，像是剑入鞘之后依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恭喜。”我说。

他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多谢。”

白鹤淮从后面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经脉有没有异样？神游玄境突破的时候天象异变，你有没有被雷劈到？”

苏暮雨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就好。”白鹤淮松了口气，“要是被雷劈了还得我给你治。”

苏暮雨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在笑。白鹤淮没有注意到，她正在低头翻药箱检查药材。

系统弹了条提示：【苏暮雨已突破神游玄境。当前南华城神游玄境高手数量：+1。】

我划掉面板，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感觉到另一股气息从城北方向升起来——不是苏暮雨那种锋锐的剑意，是另一种更沉、更暗的东西，像是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水流。

苏昌河。

白鹤淮也感觉到了，她抬头看向城北的方向：“……他也要突破了？”

“应该是。”我说，“走，去看看。”

到苏昌河住的那栋楼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明显不一样了。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撑开一个容器。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昌河正盘腿坐在窗边，双目紧闭，周身泛着一层红色的光晕，真气里却没有暴掠地感觉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层红色的光晕慢慢收回了体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抬起头来看我们。

“突破了？”我问。

“嗯。”他说，“神游。”

白鹤淮在后面“啧”了一声：“一天之内两个神游，南华城这是要上天啊。”

苏暮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他在看。苏昌河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他身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苏昌河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嗯。”苏暮雨说，“比你早半个时辰。”

苏昌河笑了一声：“那你输我了，我比你晚，但我动静比你大。”

苏暮雨没有反驳。但白鹤淮在旁边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比这个？又不是比谁放炮仗响。”

那天晚上议事大殿里摆了一桌简单的菜，算是庆祝。白鹤淮难得下厨炒了几个菜——虽然味道一般，但胜在材料新鲜。苏暮雨坐在她旁边，偶尔帮她递个碗勺。苏昌河坐在我对面，端着酒杯慢慢喝，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不少。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酒杯，看了我一眼：“阿萝，出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到大殿外面的台阶上。月光很好，把整个南华城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台阶下面，转过身来看着我，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灰色的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圣火村只剩我们三个了。”

我没有接话。

“但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唯一让我觉得‘回家’的人。”

夜风从城门那边吹过来，我看着他，过了好几息才开口：“你这是在表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