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她头也没抬：“建城这种活儿，磕磕碰碰少不了。提前备着比临时抓瞎强。”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做事向来靠谱——嘴上贪财归贪财，真到了干正事的时候从不含糊。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苏昌河把苏烬灰和苏穆秋也找来了。

那天傍晚我正在城基边上跟谢家一个管事的确认砖石用量，远远看到两个身影从官道那边走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瘦高，步伐沉稳，虽然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但腰背挺得笔直——是苏烬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苏穆秋，还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不像来干活的，倒像是来郊游的。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昌河。他正站在城基的高处看施工进度，察觉到我的目光之后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解释，但那表情的意思是“回头跟你说”。

苏烬灰和苏穆秋走到城基边上站定，抬头看了看正在施工的城墙轮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被翻得松软的泥土。苏烬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苏昌河说这边缺人手，让我来干活。”

“缺人手是真的，”我说，“但你不像是会来干活的人。”

苏烬灰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他身后的苏穆秋倒是笑了一声，折扇在手里轻轻转了一圈：“闲着也是闲着。暗河没了，总得找点事做。”

我没有追问。苏昌河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他把这两个人找来，自然有他的用意。

接下来的日子，建城的进度明显加快了。苏烬灰在苏家当家主那么多年，统筹调度的本事还在。他看了几眼地形图就开始安排人手——谁负责哪段城墙、什么时辰换班、材料怎么调配，安排得井井有条，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监工强了不知道多少。苏穆秋则负责协调各家之间的沟通，他性格温和说话周全，苏家谢家慕家之间偶尔有点小摩擦，他去了转一圈回来就好了。

我在城基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一点点成形。小青从腕间探出半个脑袋来嗅了嗅空气，又缩了回去。呱太蹲在我脚边打了个哈欠。

“系统，”我小声说，“你说这算不算——暗河终于走到岸上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弹出一行字：【系统评估：暗河组织正在从“杀手组织”向“定居型社区”转型。这一过程符合宿主与苏昌河共同规划的“彼岸”目标。系统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好的开始”四个字在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消失。

城池的建造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外围城墙用的是附近山上开采的青石，垒得又厚又实，高度约两丈，可以抵御普通军队的冲击。城墙四角各设一座箭楼，由慕家的术士布了预警机关——外人靠近三里之内就会触发蛊虫警戒，比我在五仙教外围布的那套还要精密。城门用的是铁木夹层，外面包了一层薄铁皮，防火防撞。城门上方预留了牌匾的位置，但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暂时空着。

内城就是五仙教驻地，入口处重新修葺了那道石质门楼，门楣上“五仙教”三个字被重新描过，笔画清晰了许多。内城和外城之间隔着一片缓冲地带，种了一圈夹竹桃和毒藤，既是绿化也是屏障。外城规划了三条主街、两条横街，街道两侧预留了铺面的位置——以后可以开药铺、铁匠铺、杂货铺、茶馆酒楼，甚至可以设一个集市。外城最南边留了一大片空地，准备建一座议事大殿，以后南华派有什么大事都在那里商量。

黄泉当铺的东西搬回来之后，分类存放也花了将近半个月。金砖和银锭堆进了驻地西侧新建的库房里，三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兵器铠甲按照种类分门别类放进了另一排库房；火药和暗器单独隔了一个区域存放，四周用石墙围起来，入口处设了三道机关，钥匙由苏昌河亲自保管。那些从万卷楼顺出来的各大门派卷宗则放在了议事大殿后面的密室里，用铁皮箱子装好，箱盖上贴了标签——雪月城、无双城、唐门、雷家堡、百晓堂，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

城池落成那天，苏昌河在城门口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