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有。”他说，“楼里常驻三家人，谢、慕、苏各一支。算起来，还是暗河的老亲戚。”

“所以你就打算直接烧？”我放下桂花糕，看着苏昌河，“万卷楼外围应该有守卫吧？”

苏昌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不变：“影宗在万卷楼常年驻守三家——苏、慕、谢各一支。算起来，还是暗河的老亲戚。”

“老亲戚？”我嗤了一声，“你把人家当亲戚，人家可把你当档案。你那些年在暗河杀了多少人、什么时候进的暗河、进暗河之前是谁——万卷楼里全记着。”

苏昌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我拍了拍手上的桂花糕碎屑，换了个正经点的姿势坐直了身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好好听。影宗那三家驻守万卷楼的人，是活着的卷宗。他们世代镇守万卷楼，脑子里的东西比楼里那些纸值钱多了。你把楼烧了，那三个老头跑了，等于把暗河所有人的底细揣在怀里满江湖跑。你今天放走一个，明天暗河弟子的身份就出现在仇家的桌子上。”

苏昌河没说话，但他放下了茶杯。我知道他在认真听。

“影宗苏、慕、谢三家——每一家都在万卷楼守了不知道多少代。他们知道的暗河秘密，比你们自己人都多。你要斩断暗河的枷锁，光烧楼没用，得把那三个活卷宗一起处理掉。”

苏昌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你是说——杀了他们？”

“不然呢？放他们回去给你写传记？”我看着他，“昌河，你是暗河的大家长。要斩断暗河的枷锁是你们暗河自己的事。我帮你是情分，但我不会替你做决定。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我往前探了探身：“苏暮雨那个人，出手从来留三分。他不是心软，他是觉得‘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但万卷楼这件事，不是留三分能解决的。你如果不说服他，他大概会把那三个老头打趴下然后放他们走，转头去烧楼，觉得事情就了了。然后呢？十年后那三个老头的孙子拿着暗河所有人的底细回来找你算账？”

苏昌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认识他这么久了，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他说中了。

“你会去跟他说的。”我说。

苏昌河端起茶杯又放下，没喝：“……你怎么知道他会听我的？”

“因为你们是兄弟。”我说得理所当然，“你说的话，他就算不认也会想一想。你想带暗河走到‘彼岸’，他信你。但你得让他明白——彼岸的路上，有些河必须填，有些桥必须断，有些人不能留。”

苏昌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茶舍的小二在楼下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从楼梯口漫上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他最终没有回答我，但他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把那碟桂花糕往我这边推了一下，意思是“你多吃点”。

“我去找他。”他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还剩两块，我拿起来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对系统说：“你说他会不会劝成功？”

系统：【根据苏暮雨的性格数据和行为模式分析，苏暮雨对“留活口”有较强的执念。但在涉及暗河全族安危的大是大非面前，苏暮雨的选择通常倾向于“保全多数人”。苏昌河的劝说成功率约为七成。】

“七成……还行。”我咽下桂花糕，又拿起第二块，“剩下三成，到时候我亲自去跟他讲道理。”2

见过苏昌河之后，我就跟他分开了。

毕竟是暗河打上天启，他们那边一整套计划都排好了——谁负责哪块、几点动手、怎么接应——我这时候凑上去，跟往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里扔铁块差不多，除了添乱没别的作用。苏昌河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只说了句"你自己逛，完事了我找你"，就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