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到这里的时候正在喝茶,差点一口喷出来。苏暮雨?暗河前任傀?剑法能吊打一群人的苏家家主?蹲在院子里给人当药童还被安排出卖色相?我放下茶碗擦了半天嘴角才继续往下看: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一趟黄泉当铺。那个地方你肯定想象不到——鬼差引路,纸伞避阳,一个叫红婴的摆渡人来回换脸,跟变戏法似的。
当铺里有个矮胖掌柜,带我们看了暗河几百年的积蓄:金砖堆了三间屋子,名剑铠甲塞满了一排仓库,雷门的火药、唐门的暗器、温家的毒药,什么都有。
光看着那些东西,我差点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但钥匙只能开锁不能取物——矮胖掌柜说,要拿走里面的东西,还得有一块令牌。提魂殿三官身上的令牌,当年被他们带走了。"
我读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又从头看了一遍。暗河几百年的积蓄?金砖、名剑、火药、暗器?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养一支军队了,比很多小国的国库还厚。而这些东西居然一直在黄泉当铺里躺着,就等着有人拿钥匙和令牌去取?那提魂殿三官怎么会甘心把钥匙留在一个叛离暗河的人手里?
然后我看到信的最后一段。苏昌河的笔迹到了这里稍微潦草了一些,像是写着写着情绪起了波澜:
"我查了一下那些任务的来源。提魂殿所有的天字级任务,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天启城。影宗。暗河几百年来干的活,全都是替影宗干的。原来我们一直在吃皇粮。"
最后一个字落笔很重,墨迹洇开了一小片。我放下信纸在窗前坐了很久。风从南边的桑田吹过来,带着初夏新叶的气味。小青从腕间探出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指,像是在问我"你发什么呆"。
我在院子里徘徊了约莫一刻钟才重新坐下来铺纸回信。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悬了几息,然后落下去:
"影宗在天启,那座万卷楼我听说过,专藏见不得光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回信送出去之后,我坐在灶房门槛上,看着眼前连成片的桑田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其实苏昌河说的那些事有一部分我并不意外,但他说出"吃了三百年皇粮"这句话时的情绪,隔着信纸都能感觉到那种"原来我们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沉重。
暗河这条河,流了几百年,两岸全是血和泥。但要斩断那根从影宗连过来的线,就得顺着那条线走到它的源头去——天启城。
那天傍晚我收到了一张新的纸条,只有一行字:
"快了。等我消息。"
我把纸条叠好夹进窗台上那本账册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灶房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桂花糕的事,拐进了西边的杂物间翻了半天,翻出上次没用完的糖和糯米粉。我打算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出一块能吃的桂花糕来。
虽然做出来的东西大概还是会被系统判定为"焦炭",但总要试试的。
毕竟等苏昌河从天启回来之后,说不定我想请他吃块正常的点心。
消息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那天我正在皂房里调新一批艾草皂的配方,系统突然弹了条提示:【检测到苏昌河相关信件送达。寄件方式:暗河信鸽。收件人:宿主。是否立即查看?】
我把搅拌棒插回皂液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一只灰羽信鸽正蹲在井台边上啄水喝,腿上绑着一枚比平时小一号的竹筒。我蹲下来给它添了把小米,它咕咕叫了两声,低头啄米,我趁它不注意拆下竹筒。
纸条很短,一共九个字:
"动身了。天启,城西茶铺见。"
我盯着那九个字看了几息,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系统,城西茶铺是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