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谢繁花的刀法确实快，不愧是谢家这一代的翘楚，两柄鬼刀舞得密不透风。但苏昌河始终没有认真——他的寸指剑只在身边三尺之内游走，刀刀都是格挡和闪避，就是不出杀招。一边打还一边嘴上不闲着："谢少主，你这刀法是不是又退步了？上次见面还能逼我退三步呢，今天怎么连我衣角都碰不着？"

"闭嘴！"谢繁花怒喝一声，双刀交叉劈下。

苏昌河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谢长泽旁边。然后他手里那柄匕首突然脱手而出——不是为了攻击谁，而是像一枚信号弹一样飞向巷子上方的夜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又落回他手里。

谢繁花的注意力被那道弧线带偏了不到一息。就这一息。

谢长泽的刀从后面捅进去了。

那柄软刀从谢繁花的后腰刺入，斜向上贯穿胸腔，又快又准，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就被刀身堵住了。谢繁花的动作猛地顿住，两柄鬼刀同时脱手，哐当两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从胸口冒出来的刀尖，又艰难地扭头看向身后的谢长泽，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

谢长泽面无表情地拔出刀，往后退了一步。

谢繁花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朝前栽倒。他倒在巷子中间的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到死都没闭眼。

苏昌河慢悠悠地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谢长泽："不错，出手挺利落的。不过——"他话音未落，手里的匕首突然反手一划，在谢长泽的右肩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谢长泽闷哼一声，捂住肩膀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沉下来："苏昌河，你——"

"做戏要做全套嘛。"苏昌河把玩着匕首，漫不经心地说，"你回去跟谢霸交差，就说苏家的人杀了谢繁花，你拼死抢回了尸体，还挨了我一刀。这样他才会信。"

谢长泽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弯腰扛起谢繁花的尸体，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苏昌河站在原地，把匕首上的血迹在袖子上蹭了蹭，然后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往我蹲的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那抹笑意没变，但眼睛确实往我这边看了。

他妈的，他发现我了。

我刚想从树上滑下来，巷口那边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白色的身影落了下来，白袍在夜风里翻飞，正是慕家家主慕子蛰。他站在巷口，目光阴冷地盯着苏昌河，手里捏着一根傀儡丝。

"苏昌河。"慕子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意，"苏喆杀了我儿子慕白。这笔账，我找苏家的人算。"

苏昌河转过身，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换上了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慕家主这话说的——喆叔做的事，你找我算账？我又不是苏喆他爹。"

"你们苏家的人，都一样。"慕子蛰手里的傀儡丝一抖，巷子两边的院墙上突然亮起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傀儡，全是傀儡，藏在暗处，等着收割人命。

苏昌河手里的匕首再次亮了出来，但这一次他的表情认真了几分。慕子蛰不是谢繁花那种级别的对手，他是慕家家主，一手傀儡杀人术在暗河里能排前三。苏昌河再能演，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也不敢托大。

两人交手极快，慕子蛰的傀儡从四面八方扑过来，苏昌河的寸指剑在狭小的空间里翻飞，匕首划出一道道弧线斩断傀儡丝。但慕子蛰的丝线太多了，斩断一根又续上一根，像蜘蛛织网一样层层叠叠地压过来。

苏昌河渐渐被逼到墙角。我看得清楚，他的左臂被一根傀儡丝划了一下，袖子破了个口子，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已经落了下风。

行吧，该我出手了。

我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来，切换毒经心法，指尖凝了一道「百足」——没有直接打向慕子蛰，而是打在他脚下三寸的地面上。黑绿色的毒气泡泡从地底冒出来，无声无息地缠上他的脚踝。

慕子蛰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眉头皱了一下："毒？"

苏昌河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纵身从墙角的包围圈里翻了出来，匕首划过最近的一具傀儡后颈，傀儡丝应声而断。他没有恋战，翻身落在巷口的墙头上，冲着慕子蛰咧嘴笑了笑："慕家主，今天先到这儿吧。改天再约。"

慕子蛰想要追，但脚下的毒气还没散尽，他犹豫了一瞬。就这一瞬，苏昌河已经翻过院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