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明家,纸月巷。
第二次搜查。
这次辜瑜没有带金硕珍。
她带了闵玧其和金泰亨——一个负责验骨,一个负责找暗格。
赵德明被带走后,他家院子里的纸扎堆被技术科翻了个遍。
但辜瑜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纸人上。
她站在小屋门口,看着门槛。
门槛是木头的,底部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是磨损,是人为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蹭过。
泰亨

她蹲下来,指了指那道划痕。
金泰亨放下手里的平板,凑过来。
他沿着划痕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门槛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木节上。
那个木节比周围的纹理颜色深一些,形状也略大。
他用指甲抠了一下。

空的。
木节是假的。
里面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枚东西——
一只纸鹤。
比教室里的那些都小,比骸骨口腔里的那只也小。
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折得极精细,每一道折痕都薄如蝉翼。
在日光下,纸鹤的翅膀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金泰亨小心地用镊子把它夹出来,放在掌心。

这纸……
他翻过来看了看

不是普通纸。

是宣纸,而且——
他凑近闻了一下。

有药味。
闵玧其接过纸鹤,用放大镜观察。

不是药味。

是防腐剂的味道。

这种宣纸经过特殊处理,可以保存几十年不腐不蛀。

谁会费这么大功夫折一只这么小的纸鹤?
金泰亨问。
辜瑜没有回答。
她接过纸鹤,对着光看。
纸鹤的翅膀上有一行极小的字,用毛笔蘸着淡墨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纸鹤递给闵玧其。
有办法放大吗?


图像放大镜。
法医中心的图像放大镜前,那行小字终于清晰了。
"我不是哑巴。"
五个字。
笔画稚嫩,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墨迹透到了纸的另一面。
辜瑜站在图像放大镜前,很久没有说话。
朴智旻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站在显微镜前发呆的样子。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载玻片上的纸鹤。
这不是赵德明折的。


你怎么知道?
左利手

辜瑜指着纸鹤的折痕。
赵德明是右利手。

而且这个人的折法比赵德明精细得多——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不是业余爱好。

朴智旻沉默了。
这个女孩不是天生聋哑。

辜瑜的声音很轻。
她是后来才不能说话的。

闵玧其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尸检补充报告。

你说得对
他翻开报告,推到辜瑜面前。

第六具骸骨,也就是口腔里塞着纸鹤的那具。

我重新检查了她的声带结构——声带本身完好,没有先天缺陷。

但舌骨和甲状软骨之间有陈旧性损伤。
被人掐过?


不是掐。
闵玧其摇头。

是钝器击打。

力道很大,位置精准,直接破坏了发声功能。

有人打断了她的嗓子。
朴智旻的声音沉下来。
辜瑜拿起那张显微镜照片,看着纸鹤翅膀上那五个字。
"我不是哑巴。"
一个能说话的女孩,被人打断了嗓子,扔进聋哑学校,当成哑巴养了六年。
她不能说话,没有人听她说话,没有人相信她能说话。
所以她折了一只纸鹤。
把那句话写在翅膀上。
藏在嘴里。
等死。
赵德明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给她折纸鹤的材料,教她折法。

但他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自己也是被控制的。

辜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法医中心的后院,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簌簌地落。
那个校长

那个把女孩放在办公室门口的校长——他才是真正的人。

朴智旻走到她身边。

你早就想到了。
从赵德明说'没有人办入学手续'的时候。

一个弃婴被扔在学校门口,正常流程应该是报警、送福利院。

但校长没有。

他直接把她留下了。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手续。
朴智旻接上她的话。

因为没有人会来查。

聋哑学校里的孩子,本来就很少有人关心。
而且——

辜瑜转过身
赵德明说那个女孩'总是想跑'。

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一个没有身份的地方,她想跑去哪里?


去找能帮她的人。
但她不会说话。

她怎么求助?

辜瑜拿起那张显微镜照片。
她只能折纸鹤。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金硕珍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查到了。

当年那所聋哑学校的校长,叫周永年。

六十二岁,退休后去了北城,在一家私立福利院当顾问。

那家福利院——
他顿了顿。

三年前因为虐待儿童丑闻被关停。

但周永年本人没有被追究责任,因为所有证据都'恰好'消失了。
辜瑜把显微镜照片收进口袋。
去北城

金硕珍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辜瑜叫住他。
金队


嗯?
赵德明可以放了。

金硕珍愣了一下。
他不是凶手

他只是一个被吓了二十年的老人。

他藏了那只纸鹤,是因为那是那个女孩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金硕珍最终点了点头,走了。
辜瑜站在窗边,看着银杏叶一片一片落下来。
朴智旻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辜瑜开口了。
朴教授


嗯?
你画过那么多犯罪者的心理画像。

如果凶手是一个自认为在'保护'孩子的人——


那他就不是凶手。

他是一个认为自己拥有生杀大权的人。

他不是保护者,他是造物主。

他给那些孩子一个'家',一个'学校',然后他决定谁可以留下,谁必须消失。
辜瑜转过头看他。
朴智旻的镜片后面,眼睛很亮。

周永年
他说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辜瑜点了点头。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落了地。2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