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审讯室外走廊。
田柾国第一次见到辜瑜的时候,她正从审讯室走出来。
他刚从靶场回来,肩上还背着狙击步枪的枪袋,作战靴上沾着训练场的沙土。
他是刑警支队的新人,三个月前刚从特警队转调过来,今天是第一次被派到审讯室外围值守。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把一切都照得毫无遮掩。
她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出来,逆着光,田柾国先是看到一只手——手指修长,握着笔录本,指节干净。
然后是侧脸。
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但她没有去拨。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刚刚结束一场普通的谈话,而不是面对一个可能与六具儿童骸骨有关的嫌疑人。
田柾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辜瑜注意到了他。
她的目光扫过他肩上的枪袋,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新人?


是。
田柾国回答得很快。

田柾国,刑警支队,上个月刚报到。
狙击手?


呃……是。
辜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从他身边走过。
她的脚步声很轻,消失在走廊尽头。
田柾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转角。
他见过很多警察——硬的、冷的、暴躁的、麻木的。
但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面是流动的水。

看什么呢?
金硕珍从审讯室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没什么
田柾国收回视线

金队,里面怎么样了?

赵德明开口了。
金硕珍揉了揉太阳穴

他说那五个孩子确实是学校失踪的,但他坚持说自己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你信吗?
金硕珍没有回答。
他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

进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审讯室里,赵德明坐在铁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他的头低垂着,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手指不停地搓着食指关节——那是焦虑的表现。
朴智旻坐在他对面,没有用笔录本,也没有录音设备。
他就那样坐着,安静地注视着赵德明。

赵师傅
朴智旻的声音很温和。

你说你女儿失踪后报过警。

当时接警的警官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赵德明的手指停了一下。

姓李。

个子高高的,皮肤黑。

他不耐烦。
赵德明的声音不带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跟我说,小孩子乱跑很正常,过两天就回来了。

后来呢?

后来我去找了三次。

每一次他都跟我说同样的话。
朴智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换了一个话题

你在学校做了二十二年校工,每天都能看到那些孩子。

你最喜欢哪一个?
赵德明的手指又开始搓了。

都喜欢

他们都是好孩子。

听话,乖,从来不闹。

从来没有不听话的吗?
沉默。

有一个
赵德明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小女孩……她不听话。

她总是想跑。

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她没有名字。

什么意思?

她是被人送到学校来的。
赵德明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没有人办入学手续,没有人签字。

她就那么被放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裹着一床薄毯子。

校长说她是个弃婴,不会说话,也没人愿意收养她。

她多大?

五六岁吧。

看不准。

后来呢?
赵德明的手指停下了。
他看着桌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后来她死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朴智旻没有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死的那天晚上在下雨
赵德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梦话。

她想跑。

她跑到操场边上,摔倒了,头磕在篮球架的底座上。

等我发现她的时候——
他停住了。

她已经不在了。
审讯室外面,单向玻璃的另一侧,辜瑜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金硕珍站在她旁边

他说的那个女孩,会不会就是我们找到的第六具骸骨?
有可能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赵德明说那个女孩是被遗弃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的。

如果真是这样,学校应该有记录

就算没有正式档案,至少当年的教职工会有人记得。


你的意思是——
他在撒谎。

辜瑜放下咖啡杯
不全是在撒谎。

他女儿失踪是真的,五个孩子不见了也是真的。

但关于那个没有名字的女孩——他隐瞒了什么。

金硕珍皱了皱眉

你怎么确定?
辜瑜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物证科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
田柾国还站在走廊里,枪袋换到了左肩。
他看到辜瑜回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辜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走了。
田柾国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半拍。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朴智旻走了出来。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看到田柾国还杵在那里,微微笑了笑。

站岗呢?

嗯
田柾国收回视线

朴教授,里面那位……说了实话吗?
朴智旻想了想,说。

他说了一部分实话。

但最重要的那部分,他还藏着。

那怎么办?
朴智旻看向走廊尽头,辜瑜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转角处。

有人会把它挖出来的。
田柾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的声音。
他低下头,握紧了枪袋的背带。3
老师写的真的超棒的,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