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上香2

良久，还是季云松先开了口。他目光落在那条仍轻轻飘动的“披帛”上，又看向苏玉姒，声音倒还平稳：“神绾堂妹，你……可是修道之人？”

苏玉姒连忙点头：“是。我幼时痴傻，爹娘曾请过一位游方道长。那道人说我有道缘，只是心智蒙尘，便暗中传了我些护身法门。如今蒙神明点化，神智清明，那些法门才渐渐显了出来。”

她说着，悄悄把混天绫往臂弯里按了按，强作镇定，“只可惜我修行尚浅。这披帛……其实是我那师父留下的护身法器。方才见周公子冲撞，它自己便动了，我也没料到会这样。”

周夫人搂着儿子，惊疑不定地看看她，又看看那“披帛”，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惧。

祁兰也重新打量起苏玉姒，眼神比方才更复杂了几分。季云芷则瞪圆了眼睛，小声喃喃：“神绾妹妹竟真是修道的……”

季云松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行了个礼：“既是如此，方才误会，还望周夫人莫怪。家妹她……也是自保。”

周夫人脸色变了又变，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扯了扯嘴角：“是我儿冲撞在前，怪不得祁小姐。只是他如今病着，神志不清，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苏玉姒连忙回礼：“夫人言重了。公子既是病中，还是莫要再受刺激为好。”

周夫人点了点头，命人将周公子半扶半拖地带去后殿歇息。待那疯癫的呜咽声远去，殿中紧绷的气氛才渐渐松下来。

祁兰上前两步，走到苏玉姒面前，低声道：“你既有这样的本事，早该说清楚。今日这场面若是传出去，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苏玉姒低头：“姑母教训得是，是侄女疏忽了。”

祁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季云松却忽然道：“表妹，你可想过去京城？若被贵人知晓，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苏玉姒道：“表哥说笑了。我修行不过才一月有余，哪里来的本事。”

众人打道回府。刚到府门外，便见门口立着一道消瘦的人影，正是郑远。

他不知在门外等了多久，面色青白，眼下乌黑，身上的长衫皱巴巴的，再没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举人模样。

见祁家众人回来，他踉跄着上前两步，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岳父，岳母，小婿知错了！求二老再给小婿一次机会！”

祁百福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将妻女挡在身后：“谁是你岳父！我祁家与你郑家早已恩断义绝，你还敢上门！”

郑远哭着连连磕头：“是小婿糊涂，被那贱妇蒙了心！绾绾，绾绾你救救我，咱们好歹未婚夫妻一场……”

苏玉姒冷眼看着他，连话都懒得与他多说一句。季云松跨步上前，沉声道：“郑举人，你若再在此纠缠，休怪我们报官处置。”

郑远浑身一颤，抬起头，正对上季云松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睛，又越过他，看见了苏玉姒淡漠到近乎厌弃的神情。

他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瘫跪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祁家门口的下人早已围了上来，只等主子一声令下，便将这昔日姑爷丢出去。

应万雪皱着眉，淡淡道：“郑举人，你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莫要把最后一点体面也丢尽了。”

这话如一记重锤，砸得郑远浑身一抖。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朝苏玉姒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似有悔恨翻涌，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待人走远，祁百福才重重“呸”了一声：“晦气！”

季云芷嫌恶地拿帕子掩鼻，小声对苏玉姒道：“这就是那郑远？好生不要脸皮。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还敢跑来求原谅，没打死他都是看在那身功名上。”

苏玉姒笑了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堂姐莫要因他气坏了身子。”

进了府，祁百福仍气得骂骂咧咧，应万雪劝了几句，又让下人去备茶压惊。

苏玉姒寻了个由头，说想回房歇歇，便与众人分开了。

回到自己院中，推门进去，便见哪吒斜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枝不知从哪折来的桂花。见她进来，抬眼便笑：“回来了。可还顺利？”

苏玉姒走过去，将那条惹了祸的混天绫往他怀里一塞：“顺利什么呀。你这混天绫今日不听话得很，还敢打人。”

哪吒接过混天绫，屈指在绫身上轻轻一弹，混天绫颇委屈地扭了扭。他忍笑给自家法器解释：“它也是护主心切。不过那周家公子的模样，身上应该真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着，将桂花别在她鬓边，动作自然又亲昵，“庙宇香火愿力鼎盛，寻常邪祟进去了，不是被镇住，就是被逼出来。他那副癫狂样，便是体内之物被香火灼了，受不住才发疯。”

苏玉姒一怔：“这样啊。难怪他要抢混天绫，是想借法宝彻底清除体内的东西？”

“嗯，是个能忍的，也是个聪明的。混天绫那一下，已经将那东西打散了。”

哪吒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着，“之后在庙里住上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