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声音也好听得不行，身上还香香的，是那种不知名、但闻着就非常高级的花香。

苏玉姒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直接被迷得不知东南西北，连周遭景物什么时候换了都没察觉。

冷冽的腥气换作一股极淡的初雪气息。

看不见的殿外，确实在簌簌下着大雪。琼楼玉宇落在这片天地最高的山峰之上，彩光流转。

因着此界主人忙得没闲情打理，草木以一种反常的姿态疯狂生长，即便终年大雪，雪下覆盖的树木依旧郁郁葱葱，不见凋零。

苏玉姒的后背触到柔软的锦被时，红帐已经低垂，将两人笼在一片朦胧的暖色里。

她抬眼，入目是少年近在咫尺的面容。眼尾微挑，眸光幽深，眼底映着摇晃的烛火。

苏玉姒脑子还有些发懵，直到肩头一凉，才猛地一个激灵，钗环衣裳褪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松松地挂在臂弯间。

她下意识抬手要挡，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哪吒垂眼看着她这副又怂又倔的模样，心口某处像是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紧抿的唇角：“别怕，我轻些。”

哪吒没成过婚，早年学过的夫妻相处知识早已随着记忆被封印丢了，但这没什么关系，现做现学就好。

他天赋和悟性从来很好。

红帐遮住了满室摇曳的烛光，只余下两道交叠的影，朦朦胧胧地映在帐上。少年的动作并不熟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滚烫，却极尽耐心。

苏玉姒觉得自己像一尾被潮水裹挟的鱼，被抛上去又坠下来，连呼吸都不再属于自己。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带动周围的纱幔，纱幔拂过苏玉姒的肩膀，触感冰凉，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抬眼，却被一只手轻轻遮住。

耳边传来询问：“冷吗？”

苏玉姒胡乱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背脊。

灵珠子低笑，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吮：“真乖。”

……

云雨稍歇，苏玉姒蜷在灵珠子怀中睡去，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双手捂着腹部，时不时难受地抽泣一声。

灵珠子环住她的腰，见她实在难受，手探入她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替她梳理体内积压的灵力。

待她呼吸渐匀，灵珠子才叹息一声，散去手中灵光。

他苦恼地皱起眉头：小夫人是凡人，身体承受能力低，一次已经是极限。

难受。

他掀起眼帘，一个百宝袋浮现。

这是先前除掉的虎妖百宝袋里的东西，当时走得匆忙，他还没来得及整理，现在正好趁着空档看看，分散一下注意力。

整理时，灵珠子发现了一本小册子。心念一动，那册子便浮现在眼前，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他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眉头越蹙越紧，片刻后，神情骤然放松。

如今这世道，正经修炼道途愈发难走，不知从哪里刮起一阵靡乱之风，竟盛行起一种采补之术。

学此术者，在男女欢愉中便能轻易将修为提上去。灵山那群恪守清规戒律的弟子最是遭殃，几乎是每个以此增长修为的生灵首选的“炉鼎”。

没成想那虎妖也擅此术，倒是巧了。

灵珠子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人，目光柔软下来。

可惜，看到的晚了些……

不过没关系，质量不够数量来凑，让小夫人先学学，有他做炉鼎，相信实力一定能提升得很快。

第二天，苏玉姒迷迷糊糊地醒来，手下意识地在枕边摸来摸去：“几点了？我闹钟怎么没响？”

翻了个身，身体却传来些微不适。她“嘶”了一声，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撑着床榻坐起身，环顾四周。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窗棂，纱幔低垂，桌案上摆着精致的瓷瓶与玉器，锦被绣纹繁复，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住所。

苏玉姒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好的干净里衣，脸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

她、她昨天，刚刚穿越，就睡了个顶级美貌的小哥哥。

苏玉姒抱住脑袋开始怀疑人生。

怎么会这样？昨天到底哪里来的狗胆啊！

“不行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地缝呢，地缝在哪里！”她慌忙爬下床，床边衣架上摆着一件红绿色、极为重工的裙子。

扒拉了半天，只套了件外裳，便匆匆跑出房间。

房间外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没有人，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苏玉姒搓搓手臂，暗暗奇怪，看院子里那棵树，明明是秋天，怎么有种入冬了的感觉？

苏玉姒摇摇头，没再多想，蹑手蹑脚地扒着院门张望，小声喊道：“有人吗？”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

苏玉姒松了口气，顺着青石板小道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苏玉姒提着衣摆左右张望，已不知东南西北。

“奇怪，这么大一个府邸，怎么一个下人都没有？”她揉揉肚子，昨天一天没吃饭，都有些饿了。

苏玉姒一边嘀咕一边继续走。一片树叶顺着风飘落到她脚边，她本来没怎么在意，只扫了一眼，然而一个眨眼的功夫，翠绿的树叶就变得枯黄。

苏玉姒顿住脚步，揉揉眼睛，俯看脚边的树叶：“我……眼花了？”

她疑惑着往前走，然后忽然转头再去看，树叶确实是枯黄色。“看来刚刚是眼花了，肯定是饿的。”

苏玉姒撇了撇嘴，顺着脚下小路拐弯，一抹侧影撞入眼底。

那人仰头静立于漫天飞舞的枯叶中，不知在观察什么。长发半束，几缕发丝被风撩起，贴在冷白清峻的侧脸旁。

墨色深衣领口处，细碎的银链折射着惨淡的日光，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坠饰轻晃。

察觉视线，那人转过头，猩红眼眸定在苏玉姒身上，面无表情的脸缓缓柔和下来：“醒了？”

苏玉姒低下头，揪着袖子，支支吾吾：“嗯嗯……”

灵珠子抬步走过来，手臂一伸将人揽进怀中：“怎么不穿好衣服就出来了？冷不冷？”

苏玉姒连连摇头：“不，不冷。”

“手都快成冰块了，还说不冷。”灵珠子抓着她的手在唇边碰了碰，弯腰抱起她往回走，“回房间，把衣服穿上。”

出来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回去的路程却不过两三分钟。被放到床上后，苏玉姒依旧低着头，没敢看人。

灵珠子从架子上取下衣服，一一替她穿上。

苏玉姒小心地看他细致的动作，一时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灵珠子没抬头，垂着眼专注地替她系好腰间的带子，一边问：“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玉姒身体一僵，讪笑道：“就、就是想说，你今天这身真好看。尤其是额头的莲花纹，好特别。”

“那你喜欢吗？”

苏玉姒连忙点头：“喜欢，非常喜欢。”

灵珠子笑了笑，起身道：“饿了吧？厨房熬了粥，我去给你端来。”

“好，好。谢谢。”

“我们是夫妻，不必言谢。”

他捏捏她的脸，转身出了房间。

直到确定他走远，苏玉姒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起身在床边不停地来回走动。

不对，太不对了。

昨天被美色冲昏了头，今日冷静下来，只觉得四处透着古怪。

而且今天这个人和昨天见到的，气质差得也太大了，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面貌可以用妆容来解释，那眼睛呢？谁家好人的眼睛是红色的？

这古代可没有这么好的美瞳技术吧？

“不能慌，不能慌。”苏玉姒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要镇定，要镇定。”

首先可以确定，不是鬼。他有温度，有心跳，只要不是中式恐怖，就还能稳得住。

做好心理暗示，苏玉姒扬起嘴角，转身。

然后便看到了，灵珠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盛粥的托盘，一双异于常人的红眸正静静看着她。

苏玉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