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重新落下,眼前又只剩一片红。苏玉姒靠回轿子里,想了想,那未婚夫住的乡下未免太过偏僻了些。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一路来到一处宽广的河流边。花轿落地,唢呐声戛然而止。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之后彻底安静。
苏玉姒在轿中愣了一瞬,连忙端正坐姿,静静得着下轿。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外面河水如活物般涌起,卷住轿子,将她连人带轿一起拖入水中。
哪吒赶到时,只看到水面最后一缕旋儿。
他立在岸边,取出一卷册子翻开。上面记载着此处河神的信息:鲶鱼成精,被派遣至此施云布雨。可其贪婪成性,起初只要求上供金银钱财,后来胃口渐大,改成了一年一个新嫁娘,两年一对童男童女。
“呵。”哪吒冷笑,这种东西他见多了,以为龟缩到偏僻地方,天庭不会注意,便带着侥幸心理开始小心翼翼作恶,以至于时日久了,越来越收不住贪婪的欲望。
他收起绢帛,遁进河流内。
鲶鱼精修为平平,仗着天庭册封的河神之位才敢如此作恶,哪是哪吒对手,不过三招,便被他以乾坤圈砸得魂飞魄散,连求饶都没来得及喊全。
哪吒顺着水府残留的气息来到河神住处,那是一座仿照龙宫修建的水晶宫,只是规模小了许多,珊瑚为柱、玳瑁做梁,瞧着倒也有几分气派,内里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妖邪腥气。
那鲶鱼一年娶一次亲,新人到来,旧人便会被伺候他的两个女妖分食。如今鲶鱼已死,水晶宫里便只剩下那两个女妖,以及今日刚刚被送来的新娘。
哪吒一路寻过去,随手打散了两个欲要逃走女妖的修为,任她们变回原形仓皇逃窜。他则来到婚房前,推开了门。
婚房内满是红绸,喜烛燃着,映得满室暖红。新娘子就端坐在床边,盖头低垂,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红嫁衣层层叠叠,红得灼眼。
那嫁衣料子极好,正红底子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花,从襟口蜿蜒至裙摆,外罩一层绯色轻纱,缀着细密的珍珠流苏,烛火一晃,便漾起满室细碎的光。腰间束着五彩丝绦,垂下一对鸳鸯佩,脚上是一双绣着缠枝石榴的红绣鞋,鞋尖明珠如泪。
红盖头盖在满头朱钗上,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巴,被满室红光映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如果不是盖头上的珍珠坠子还在不断大幅度晃动的话,瞧着端庄娴静。
新娘子似有所觉,交叠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小心翼翼试探开口“是.....青鲤吗.....还是红鲤?”
青鲤红鲤是两个侍女的名字,就是她们将苏玉姒从花轿上接来的,没拜堂,直接进入了洞房,苏玉姒也不懂,原主是个傻子,知晓的事情有限,她摸不准这地方的习俗。
两个侍女自我介绍一番,叫她好生等着后,就走了。
来的这人脚步极其轻微,站门口半天不动,着实有些古怪,她这一身衣服和头上首饰可重了,端着没一会儿就腰酸脖子酸,只得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那声音又轻又软,擦着满室烛火落进哪吒耳中。哪吒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露面、不多言,直接了结这场因果,送她入轮回,却在这声音响起时,扬起的手不自觉停在了半空。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缓缓放下了手。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垂眼看着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新娘子呼吸轻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嫁衣的袖口。
哪吒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手背勾住盖头边缘,盖头轻轻挑起,烛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去,照亮了一张清丽的面容。
新娘子随着盖头掀起,缓缓抬眼。四目相对。
少年立于光影下,红衣墨发,容颜妍丽,肤白容艳,唯独眉骨分明,带着几分锋锐,眉心画有红色花佃,衬出几分不染尘世的神性,只是不知为何都已经到了成婚时刻,还梳着双丸子头。
但是!
这没有丝毫影响!
苏玉姒像是被烫到,视线极快移到别处,不敢再看,手指飞快搅动衣角。
如此盛世美颜......
拿来考验只是团员的她?!
不行了,不行了.....啊啊啊......
苏玉姒内心疯狂尖叫,是甜宠文吧?
是吧?
是吧?!
是吧!
甭管是不是,待她先定个名分再说!
“夫君!”
脆生生的一声“夫君”在安静的婚房响起,带着欢喜和一点点压抑不住的激动。
叫的哪吒有片刻失神。
喜烛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满室红绸如浪翻卷。
一幕幕画面,浮现于脑海。
天道的封印没有那么容易突破,那些都是太乙真人用水镜,以他的视觉投射的画面,却在此刻冲破视觉与距离,染上色彩与情绪。
哪吒想,如果是她的话......
他笑起来,那一笑令整个婚房的红色都黯然失色几分,看得苏玉姒如同喝了假酒,整个人晕乎乎的。
盖头从指尖滑落,跌入喜被之上。
哪吒弯腰,手掌搭到苏玉姒侧颈与他额头相抵“嗯,抱歉,让夫人久等了。”
如果是眼前之人……
纵使红尘万丈,苦海茫茫,情丝一缕,缚心甘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