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睡梦中的意外

苏玉姒想了想——好吧，她还真没想过。刀枪剑戟，她一样也不会，哪一样都得靠真功夫，还不如抡飞舟砸人呢。“我……我也没想好，要不你容我想想？”

杜景尘在一旁听着直摇头。长者赐，不可辞。师父好心赐予法宝，哪容得小辈挑剔？也就这对奇葩师徒才干得出讨价还价这种事。

正这么想着，哪吒居然也这么说出来了：“小铃铛，赐你法宝你挑三拣四也就罢了，我是你师父，总要包容你一些。可问了喜欢什么，你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哪有你这样的？”

苏玉姒也知道自己确实不知好歹了些，心里那点心虚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平心而论，碎星锤确实是件好法宝。哪吒闭关半个月，不眠不休地给她炼器，光是这份心意，就不该拒绝。

可她真的不想抡一辈子大锤。她想做漂漂亮亮小仙女，而不是强壮女武神。

“师父。”她凑过去，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仰起脸来看他，把声音压得又软又糯：“师父，我知道错了。你闭关半个月给我炼法宝，我还不识好歹地挑三拣四，是我不好。”

哪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可不会被两句好话就轻轻松松地打发了。

于是，苏玉姒开始了漫长的哄师父之旅。

整整一个上午，她又是端茶又是递点心，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四处走，殷勤得连杜景尘都看不下去了，摇着扇子丢下一句“狗腿”，便拽着阿萤出门躲清静去了。

哪吒心底万分享受，面上却始终不冷不热的，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那么端着一张脸。他虽然生得雌雄莫辨，但其实并不是那种柔和的长相，一旦收敛起眼底的情绪，哪怕一丝金仙的气息都未显露，那股压迫力也会骤增。

苏玉姒顶着压力，忙前忙后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勉强算是把他哄好了。

入夜，苏玉姒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往床上一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翻了个身，望着屋顶发呆。其实她心里清楚，哪吒不是真的生她的气。那人要真气了，早就甩手走人了，哪里会坐在那里让她哄一整天。他不过是一腔心意被她泼了冷水，有些委屈，又不想让她看出来，所以才端着架子让她哄。

这么一想，苏玉姒又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遍。她起身从床上坐起来，摸出八卦盘，开始勾勒今日份的朋友圈。2

画面里是两只毛茸茸的小猫，一只通体雪白，一只浑身橘红。橘猫威风凛凛地叼着一只大耗子，兴冲冲地跑到白猫面前，昂首挺胸，尾巴翘得老高，满脸写着“快夸我”。白猫低头看了看那只耗子，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最后抬起一只爪子捂住了脸。1

下一幅画面里，橘猫耷拉着耳朵蹲在角落里，背对着白猫，大尾巴委委屈屈地圈在自己脚边，头顶上飘着一朵小乌云，正哗啦啦地下着雨。白猫绕到它面前，用小脑袋去蹭它的脖子。蹭一下，橘猫的耳朵动一动；蹭两下，乌云散开了一小角；蹭到第三下，橘猫终于转过头来，别别扭扭地舔了一下白猫的脑门。

最后一幅，两只小猫紧紧挤在一起，尾巴亲昵地交叠，头顶的乌云变成了一弯小小的彩虹。旁边歪歪扭扭地浮出几个字——“惹师父不开心了……。”

画面下方，那段甜甜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背景乐轻轻流淌，像是月光下温柔的小夜曲。

还没等她把八卦盘放下，留言便叮叮当当地涌了进来。4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来不及细看，苏玉姒收好八卦盘，下床去开门。

哪吒站在门外，怀里抱着枕头。一身红色寝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长发随意披散着，看样子像是已经准备睡了，却又爬了起来。

“师父？”苏玉姒愣了一愣，“你这是……”

“我来讨要你之前答应过的摇篮曲。”哪吒从她身侧挤进门，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小铃铛总是说话不算话。”

他把枕头往床上一丢，整个人大摇大摆地跳了上去，盘腿坐在床中央，气鼓鼓的。

苏玉姒回想了一下，她之前答应过吗？大概……好像……似乎，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吧。“好……好吧。”

哪吒眼睛一亮，立刻翻身躺下，拉好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苏玉姒爬上床，在里面躺好。断断续续的、催人入眠的曲调轻轻响了起来。

哪吒闭着眼睛听，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苏玉姒一边哼唱，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被子，一下，又一下。

一首唱完，床上的哪吒毫无动静。

睡着了？

苏玉姒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哪吒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眉眼舒展，连攥着她衣角的手指都是放松的。

居然真的睡着了。

苏玉姒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随即涌上来的是一阵意外的高兴。一阵风将蜡烛吹灭，她轻手轻脚地拉好被子，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和衣在他身边躺下。

脑袋刚沾上枕头没多久，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沉入了梦乡。

黑暗中，哪吒睁开了眼睛。

今夜无月，但黑暗并不妨碍他的视线。他侧过身，一只手支着脑袋，静静地凝视着身边熟睡的人。

他想起白天她围着自己转的模样——端茶递水，拽袖子撒娇，声音又软又糯地叫“师父”，活像一块粘人的小年糕，又甜又软，让人舍不得推开。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小铃铛。

哪吒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细细描摹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描摹到嘴唇，越看越觉得可爱。想把她揉进怀里，想把她举起来转圈，可她睡着了，不能这么做。

心中的喜爱满得要溢出来，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他轻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刚要去抱她，想要蹭蹭她。

睡梦中的苏玉姒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无意识地侧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

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

她的唇瓣从他的侧脸轻轻擦过，柔软得像一片花瓣，带着温热的呼吸，一触即分。

哪吒身体僵住。

那一瞬间的触感，从侧脸的皮肤一路劈进心脏，然后炸开满天的烟花。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所有的思绪都被那片柔软的触感碾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还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