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灵珠子

“啊，没有，没有。”苏玉姒连连摆手，生怕他误会，焦急地解释道，“我就只是问问。只是师父你从前的样子很少出现，我怕你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没有不喜欢师父你的意思。无论是红色的你，还是黑色的你，都是你，我都喜欢，都待见的。”

“灵珠子。”

“啊？”

“我本是昆仑山天池孕育的先天灵珠。我师祖，也就是天尊，命师父太乙真人点化我修成人形。后来我道机有缺，修为迟迟无法突破金仙，这才转世投胎成人族，修补道机。降生时被西方暗害，才分化成如今这般。”

苏玉姒听得一头雾水。哪吒前身是灵珠子她知道，可灵珠子转生不是为应封神量劫，做伐纣先行官的吗？怎么又扯上什么道机了？

他丢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缓缓道：“你若硬是要将我们看作两个人，就叫我灵珠子好了。”

“那……灵珠子师父。”苏玉姒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灵珠子点头应承。

夜深了，山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火堆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溅出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悠长而寂寥。

苏玉姒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今天追了一整天的妖，又被拖进水里折腾了一遭，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她歪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肩膀被轻轻推了一下，靠上了一处坚实温暖的地方。迷迷糊糊间，她费力地撑开眼皮，只看到一个黑色的模糊轮廓：“师父……”

“睡吧。”

苏玉姒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混天绫无声滑落，飘过去盖在她身上。

黑哪吒在她身旁坐下，背脊依旧挺直，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夜更深了。火堆渐渐烧成暗红色的余烬。

杜景尘带着人在山里头搜了整整一夜。

收获确实不小。几个侍卫的背篓里装满了灵草，有一株少说八百年的紫叶灵芝，品相极好。阿萤也捡了不少好东西，怀里抱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是在一处废弃的妖兽巢穴里找到的，珠光温润，照得她整张脸都亮堂堂的。

但最值钱的，是杜景尘自己手里这把剑。

剑身三尺二寸，通体银白，剑刃上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纹路，在月光下轻轻一抖，便有清越的剑鸣响起，仿佛剑中藏着活物。他是在一处隐秘山洞的水潭里发现它的，剑插在潭底的石缝中，周围的潭水自发地绕着剑身旋转，像是在朝拜。

开了灵智的剑。杜景尘乐得差点当场赋诗一首。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行人踩着晨雾往回走。杜景尘抱着剑走在最前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哪吒兄，你猜我……”他跨进营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然后对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晨光尚未完全铺开，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灵珠子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裁下来的一截，玄衣墨发，眉心的黑莲印记在微弱的光线中若隐若现。那双眼睛又暗又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

杜景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股从剑上传来的欢欣鼓舞的剑意也在这一刻噤若寒蝉，剑身颤抖了一下，嗖地收敛了所有光芒，安安分分地躺在他怀里，连剑鸣都不敢发出一声。

不愧是他挑的剑。杜景尘心想，这审时度势的能力跟他一模一样。

他抱着剑蹑手蹑脚地走到水边洗漱。挽袖子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做贼，捧水的时候连水花都不敢溅大了。

主子都这样了，下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阿萤蹲在火堆边，用气声问杜景尘：“哥，你在哪儿捡的剑？”

杜景尘同样用气声回答：“一个山洞。”

“厉害。”

“那当然。”

两个人像是两只偷吃坚果的松鼠，叽叽喳喳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苏玉姒还在睡。一直侧着身不太舒服，睡梦中翻了个身，整个人往灵珠子怀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