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侧相遮（下）

沈砚辞静静等着他的答复，目光一刻不曾从他脸上移开。耐心底下，是蛰伏的偏执，安静等候属于他的答案。

“告诉我。”沈砚辞轻声催促，语调低沉，“你的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同样的感觉？”

陆惊珩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冷白长廊的灯带自上而下倾泻，在他纤长的眼睫投下细碎晃动的阴影。沈砚辞身上混着机甲冷却剂淡淡的清苦气息，还有少年本身温热的体味，密密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理智还在脑海挣扎，一遍一遍提醒着他们从前互为劲敌，是常年比拼较量的对手，不该踏入这样危险又暧昧的境地。

可方才实训场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翻涌。

炮火袭来时，沈砚辞本能横在他身前的背影；虚拟弹冲击的瞬间，对方毫无犹豫替他承受伤害；还有休息掩体后那句“考核可以重来，你不行”。那不是提前编排好的演练，是刻在本能里的守护。

陆惊珩迟迟没有抬手推开那道抵在身侧墙壁上的手臂。原本绷得僵硬的肩线，一点点松弛下来。垂在身侧、紧紧攥起的手掌缓缓舒展，指尖不再用力掐进掌心留下浅浅月牙印。

这份沉默，就是无声的默许。

沈砚辞瞳孔骤然微微收缩，眼底掠过一瞬怔忡，像是不敢相信期盼多年的这一刻真的到来。悬停在陆惊珩脸颊旁的指尖，缓缓落下去，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贴上陆惊珩流畅的下颌线。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仿佛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像易碎的泡沫一般消散。

“惊珩……”沈砚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往日冷静自持的外壳裂开缝隙，压抑了数年的欢喜，源源不断从里面漫溢出来。

陆惊珩微微仰头，没有躲闪。耳尖慢慢晕开一层浅淡绯色，目光定定落进沈砚辞深邃的眼底。

“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茫然与动摇，呼吸微微发颤，“这么多年我们一直相争，我分不清这份感觉到底是什么。但……我不讨厌你靠近。”

简简单单一句话，足以点燃沈砚辞隐忍许久的情绪。

他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上陆惊珩的额头。皮肤相贴，体温交融，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沈砚辞的手掌慢慢移到陆惊珩后颈，指腹轻轻托住后颈柔软的皮肤，动作看着温柔，可掌心暗藏着不愿松手的占有。

“那就够了。”沈砚辞的唇擦过他的耳廓，滚烫的低语落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战栗，“剩下的，我可以慢慢等，慢慢让你确认自己的心。不急，我有很多时间。”

长廊空旷，远处训练场的喧闹早已消散，只剩下两人交叠起伏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沈砚辞没有急着更进一步索取亲吻，只是维持着贴近的距离，贪恋这份得来不易的亲近。他的视线一寸寸描摹着陆惊珩眉眼的轮廓，像是要把此刻的模样，牢牢镌刻在心底，永久珍藏。

“从今往后，不用你一个人硬扛所有危险。”他低声承诺，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执念，“所有袭来的炮火，所有暗藏的危机，都由我替你挡住。”

陆惊珩缓缓闭上眼，心底那根长久紧绷的弦松了几分。过往的对立、猜忌、一次次针锋相对的比拼，在这一刻暂时搁置。他没有给出明确的告白回应，却再也不抗拒这份汹涌滚烫的心意。

时间静静流淌，长廊冷白的灯光静静笼罩二人。良久，沈砚辞才稍稍往后退开一小段距离，可搭在陆惊珩后颈的手没有完全收回，指尖依旧轻轻贴着皮肤，舍不得彻底放开。眼底偏执分毫未减，只是覆上一层柔软。

“很晚了，我们回公寓。”

陆惊珩轻轻颔首，声音低若蚊蚋：“好。”

沈砚辞缓缓收回撑在墙壁上的手臂，顺势伸手，握住陆惊珩的手。他掌心温热宽大，牢牢包裹住陆惊珩的手掌，握得松紧有度，不会勒疼，却带着不容轻易挣脱的力道。

两人并肩沿着长廊缓步向外走去。冷色灯光落在地面，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叠在一处，再也分不出清晰的边界。一路上沈砚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手指时不时轻轻摩挲陆惊珩的指节，像是确认人真的在自己身侧。

走出长廊，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训练场残留的硝烟气息。远处公寓楼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

沈砚辞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目光温柔，底色却依旧是势在必得的占有。

“路上风有点凉，靠近我一点。”

陆惊珩没有拒绝，下意识微微向他的方向靠近半步。

宝子们，三章更新完了呀( ˝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