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放下筷子:“吃完了去看看。”
小禾几口把剩下的糖油粑粑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跳下长凳:“吃完了!”
张海楼笑了一声,站起来,牵着她往那扇小门走去。张海侠跟在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包香烛。
守殿的老头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烧香?拜火神?”
张海侠:“拜火神,顺便看看那盏灯。”
老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小禾,慢悠悠地站起来:“灯在里头,看了别碰。”
他推开那扇小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正中央供着一尊火神像,像前有一盏铜灯,灯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不知烧了多少年,灯盏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铜绿。
小禾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法典里“火”那一页微微发烫。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法典,又抬头看了一眼张海侠。
张海侠点了点头:“去吧。记住,只接‘愿火’,不接‘香火债’。”
小禾深吸一口气,走到铜灯前。火苗在她靠近时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自己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她伸出手,悬在灯焰上方,掌心感到一阵暖意。法典“火”那一页自动翻开,封面上浮现出一簇小小的火苗图案,与灯焰遥相呼应。
铜灯里的火苗忽然蹿高了一寸,又缓缓落回原样。灯盏底部,一粒米粒大小的、金红色的光点慢慢浮起来,落在小禾掌心,像一颗小小的火星,温温的,不烫手。
法典上“火”那一格,亮起一个字:
【火·愿火】——得。
小禾收回手,掌心那颗火星闪了闪,又隐入皮肤,像融进了她身体里。她转头,看向张海楼和张海侠,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爹爹,拿到了!

张海楼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有没有不舒服?
小禾摇了摇头:
没有,暖暖的。

张海侠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掌心,又看了一眼那盏铜灯——灯焰还是那样跳动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水火都有了,还差……最后一样。
最后一样是什么?


金木水火土,你已经有了木、土、金、水、火。五行齐了。
齐了?

小禾看了一眼张海侠

是齐了。但也没齐。
什么意思?


先看看你的法典,好像有反应了。
小禾低头,翻开法典。五行五格,全部亮起——木、土、金、水、火,五色光芒流转,在书页上缓缓汇聚,最后凝成一行字:
【五行已集,天机自启。寻‘九门之心’,以定乾坤。】
小禾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张海楼,又看了看张海侠:
……九门之心是什么?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殿外,火宫殿的戏台上,长沙弹词还在唱着。唱的是老段子,讲的是九门提督镇守长沙的旧事。台下喝茶的人听得入神,没有人注意到,火神殿里,一个小女孩手里的法典,正微微发着光。
小禾把法典合上,又摸了摸封面,那行字已经隐去,像从未出现过。
张海楼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衣领:

爸爸也不知道。但咱们可以慢慢找。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回城。问问佛爷,他或许知道。
小禾点了点头,把法典塞回怀里,又摸了摸那颗融进掌心的火星,暖洋洋的。她牵住张海楼的手,又牵住张海侠的手,三人走出火神殿。
守殿的老头还坐在门口打瞌睡,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进去过。小禾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睁开眼,看了小禾一眼,又闭上,嘟囔了一句:“……火气旺,好苗子。”
小禾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老头已经又打起了呼噜。
张海楼牵着她往外走:

别管他,走吧。
三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扇子的、卖糖画的,热闹得很。小禾走了一会儿,忽然说:
爸爸,五叔叔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无聊呀?


有佛爷陪着呢,不会。
那我们回去,给五叔叔带点好吃的吧。


行。你想带什么?
糖油粑粑!五叔会爱吃的!


好,买一份带回去。
他走到摊前,买了一份糖油粑粑,用油纸包好,递给小禾。小禾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小心翼翼地护着。
三人回到张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亮着灯,吴老狗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着猼訑。看到他们回来,他站起来

回来了?
小禾跑过去,把油纸包举起来:
五叔叔!给你带了好吃的!

吴老狗接过来,打开油纸,看到里面金灿灿的糖油粑粑,愣了一下:

……这是……
糖油粑粑!你喜欢吗?

吴老狗低头看着那包糖油粑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嚼了嚼

好吃。
张海楼和张海侠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张海楼低声说:

……水火齐了,九门之心也有了眉目。老五也在慢慢恢复。这一趟,没白跑。

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禾,小禾正拉着吴老狗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岳麓书院和火宫殿的事。吴老狗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张海侠看了一会儿,轻声说:

走吧,去跟佛爷说说九门之心的事。

好啊!
两人转身往书房走去。身后,小禾的笑声和吴老狗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暮色里轻轻回荡。